窗外的腳步聲來得突然,像石子投入深潭,驚得蘇瑾怡後頸的寒毛根根豎起。
她剛要開口,蕭鳴的劍已橫在兩人之間,劍刃擦過窗櫺發出細微的嗡鳴。“退到我身後。“他側過身,玄色衣袍繃出緊繃的肩線,左手虛按在她腰後,指尖隔着布料都能觸到她急促的心跳。
腳步聲在廊下停住,混着粗重的喘息。
蘇瑾怡藉着燭火瞥見窗紙上晃動的影子——至少三人,腰間掛着短刀,靴底沾着溼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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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按住蕭鳴的手腕,壓低聲音:“是府衙的巡邏兵?“話音未落,外頭傳來利刃出鞘的脆響,緊接着是巡衛隊長的悶哼,“保護蘇姑娘!“
蕭鳴的劍瞬間出鞘,劍穗上未乾的血珠濺在她手背,涼意順着皮膚往骨頭裏鑽。“走。“他拽着她往門口衝,門閂剛被撞開,冷冽的夜風裹着血腥氣涌進來。
月光下,府衙前院的青磚地上倒着兩個巡衛,喉頭插着帶倒刺的短箭。
十餘個蒙面人從影壁後閃出來,腰間懸着的不是官刀,是淬了毒的柳葉鏢——和昨夜刺殺時用的一模一樣。
“結雁行陣!“蘇瑾怡拔高聲音,右手用力拍向廊柱上的銅鈴。
清脆的鈴聲穿透夜色,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張校尉帶的禁軍從偏門涌進來,盾牌相撞的聲響震得人耳膜發疼。
蕭鳴的劍在她身側劃出銀弧,挑飛一支射向她面門的飛鏢,“去望火樓。“他扯着她往院角的木梯跑,“高處看得清陣型。“
望火樓的木階被露水打溼,蘇瑾怡踩着打滑,蕭鳴反手攥住她手腕,掌心的薄繭硌得她生疼。
等他們爬上頂樓,月光正好鋪滿整個前院——刺客足有三十餘人,分成三隊,兩隊攻禁軍防線,一隊直撲後堂的卷宗庫。
爲首那人摘下蒙面布,頸後青灰色的火焰紋身隨着動作扭曲,像活過來的蛇。
“是赤焰盟的‘毒火‘周雄。“蘇瑾怡攥緊腰間的柳葉刀,刀鞘上的雕花硌着掌心,“柳先生說他們擅長夜襲,專破官府密檔。“蕭鳴扶着她靠在木欄後,玄色披風掃過她手背:“你指揮,我清射位。“他抽出腰間的鐵胎弓,弦上搭着三支淬毒的弩箭,“左邊第三棵槐樹後有伏兵,右邊影壁下三個,你看——“
他的手指劃過前院,蘇瑾怡順着望去,果然槐樹的枝葉不自然地晃動,影壁下的青磚縫裏露出半截黑靴。
她握緊刀,對着樓下喊:“張校尉!
左槐伏兵,右影壁三賊!“話音未落,樓下傳來悶響,禁軍的長槍捅進槐樹林,慘叫聲中跌出兩個刺客;影壁下的青磚被盾牌砸碎,三個蒙面人抱着頭滾出來,被鐵鏈鎖了個結實。
但敵人的攻勢並未減弱。
周雄揮了揮手,刺客們突然散開,有的往房頂上扔火把,有的用短刀劈砍禁軍的盾牌。
蘇瑾怡看見東廂房的窗紙被火星引燃,火勢順着廊下的帷幔往上竄,心跟着揪起來——那間房裏堆着近三年的刑獄卷宗,若被燒了,查赤焰盟的線索就斷了。
“跟我來!“她扯着蕭鳴往樓下跑,柳葉刀“唰“地割斷腰間的平安扣繩結,“你去救卷宗,我擋周雄!“蕭鳴的手扣住她手腕,力道重得幾乎要捏碎骨頭:“蘇瑾怡,你瘋了?“她擡頭看他,月光落在他緊抿的脣上,後頸的火焰胎記在衣領間若隱若現,像團燒得正旺的火。“我沒瘋。“她抽出被攥住的手,刀尖挑起他一縷垂落的髮絲,“但再不去,線索就沒了。“
周雄的刀風擦着她耳側掠過,蘇瑾怡旋身避開,刀鋒在青磚上劃出火星。
這是她第一次和赤焰盟的高手過招,周雄的刀法帶着股狠勁,每一刀都往她咽喉、心口招呼,招招要人命。
她退到廊下,腳尖勾住塊碎磚甩過去,趁周雄偏頭的瞬間欺身上前,刀背重重砸在他手腕上。“說!
誰派你們來的?“她抵住他咽喉,刀尖滲出一滴血珠。
“蘇姑娘好本事。“周雄突然笑了,染血的牙齒在月光下泛着青,“但你護得住一時,護得住一世麼?
等赤焰盟的火…咳咳!“他的話被嗆在喉間,一支弩箭穿透他後心,釘在身後的廊柱上。
蘇瑾怡轉頭,蕭鳴倚在樓梯口,弓還保持着拉滿的姿勢,玄色披風被火光照得泛紅,“他要咬毒囊。“他走過來,從周雄頸後撕下塊染血的布,“這是赤焰盟的密信。“
天快亮時,火勢被撲滅了。
蘇瑾怡站在焦黑的東廂房裏,看着蕭鳴從炭灰裏搶出的半箱卷宗,指節捏得發白。
柳先生抱着個銅匣從外頭進來,額角沾着草屑:“我查了赤焰盟的舊檔,他們本是邊境馬匪,三年前突然銷聲匿跡…蘇姑娘,你看這個。“他打開銅匣,裏面躺着塊半腐的羊皮卷,“前朝巫典裏說,血咒需用‘火焰之子‘的血爲引,而‘火焰之子‘…頸後必有火焰胎記。“
蘇瑾怡的指尖觸到羊皮捲上的字跡,燙得像燒紅的鐵。
她想起昨夜蕭鳴替她擋透骨釘時,後頸露出的那片紅,想起林夫人說“蕭鳴不是你的敵人“,喉頭髮緊得說不出話。
蕭鳴站在門口,月光給他鍍上層銀邊,劍穗上的血珠已經凝了,像顆暗紅的瑪瑙。“我去查周雄的密信。“他轉身要走,蘇瑾怡鬼使神差地喊住他:“蕭鳴…你頸後的胎記,是天生的?“
他的腳步頓住,背對着她的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單薄。“是。“他說,聲音輕得像風,“從出生就有。“
夜更深時,蘇瑾怡在書房整理線索。
燭火忽明忽暗,照得案上的羊皮卷、密信、周雄的短刀投下扭曲的影子。
窗外傳來竹葉沙沙的響動,她反手摸向枕下的匕首,剛要起身,一道黑影從窗櫺外閃進來。
“林夫人?“她握緊匕首,卻見對方摘下斗笠,露出林夫人保養得宜的臉。
林夫人的裙角沾着露水,腕間的翡翠鐲子碰在桌角,發出清脆的響:“蘇姑娘,我知道你在懷疑蕭鳴。“她湊近兩步,身上的沉水香裹着股若有若無的藥味,“但他真不是你的敵人。
有些事,等你找到‘血咒‘的解法就明白了。“
“你怎麼知道?“蘇瑾怡的匕首尖抵住林夫人衣襟,“你到底是誰?“林夫人伸手按住她的手,指尖冰涼如鐵:“我是沈知縣的舊友,也是…看着蕭鳴長大的人。“她退到窗邊,月光照亮她眼底的痛楚,“信我一次,蘇姑娘。
有些祕密,他比你更想揭開。“
話音未落,她已翻窗而出,只留下半片被風吹落的茉莉花瓣,沾在蘇瑾怡的衣袖上。
晨光透過窗紙漫進來時,蘇瑾怡趴在案上睡着了。
她的手指還壓着那張赤焰盟的密信,上面歪歪扭扭寫着“子時三刻,糧庫、卷宗、血引“。
窗外傳來張校尉的腳步聲,帶着點刻意放輕的小心:“蘇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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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麼?“
她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把密信塞進袖中。
該去會會張校尉了——關於赤焰盟的陰謀,關於蕭鳴的祕密,關於血咒的解法…所有的謎團,或許該從這清晨的商議開始,慢慢揭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