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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時間: 2026-04-13 13:3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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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到這種地步了,他還是這副多情公子的模樣,明琬嗤了聲, 攥緊拳頭道:“薑姐姐已經死了。她是被誰逼死的,燕王殿下不是比任何都清楚麽?”

李緒抬起狹長上挑的鳳眼,看了明琬許久, 那溫涼的眼神,沒由來令人想起嘶嘶吐信的毒蛇。

片刻,他笑了聲,輕輕道:“撒謊。若是小薑死了,你為何不哭呢?”

他此刻越是平靜,便越讓人覺得不寒而栗。明琬呼吸一窒,後退兩步道:“瘋子!”

李緒自顧自說著:“那具燒焦的屍體不是小薑,你們將她藏哪兒去了?”

“她已經死了!流幹了淚,燒成了灰,死在了你最後的那場陰謀中!”明琬視線倏地模糊,像是浸透了雨霧,所有壓抑的情緒盡數釋放,紅著眼瞪著李緒道,“無論你多不相信,無論你問我幾次,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她這一生從未做過半點錯事,唯一的錯,就是不該救了你!燕王殿下,你若真的愛她,為何不隨她去死?”

李緒笑得咳了起來,像是要將眼淚都咳出來一般。他深吸一口氣,眼尾呈現出病態且妖冶的紅,悠然道:“你們總是不信,好像本王對她除了利用就沒有其他了。不過說起來,身居高位者,有幾人的手是乾淨的?聞夫人可曾知道,聞致明明察覺到了我的計劃,卻為何按兵不動,直到最後時刻才出兵救駕?”

他用最溫柔輕淡的語氣,說著最陰寒的話語。明琬不得不時刻保持警惕,免得被他套了進去。

“再告訴你一個秘密。”李緒將骨扇輕輕按在唇上,蒼白的唇線揚起,“不錯,雁回山之戰的確是我的人泄露了行軍路線,聞家麾下的擁躉太多了,幾乎大半個長安城的貴族子弟都追隨聞致,把他當做信仰一般膜拜,叫我怎能不除之而後快?”

“七萬條性命,你會遭天譴的!”別說是聞致了,便是明琬聽了亦是怒氣難平,恨不得將李緒千刀萬剮。

然而李緒只是輕飄飄反問:“難道因聞家聲勢過大而睡不著覺的,就只有我一人嗎?”

“你到底想說什麽?”

“聞夫人不妨去問問聞致,為何父皇早就聽聞了本王插手雁回山之戰的風聲,卻從來不怪罪懲罰本王呢?”

明琬感到寒意從骨髓中透出,不敢順著他的話深思細想,冰山一角的下面,必定有著更觸目驚心的陰暗。

定了定心神,她冷靜道:“那些權謀之事,我不懂。我只知道冤有頭,債有主,你因恨刺殺皇上一人,是為私仇。但雁回山的七萬將士無辜,困死在燕王府的百官無辜,不管什麽理由,牽連無辜就是錯了。”

未等她說完,李緒縱聲大笑起來,暢快且瘋癲,蒼白著臉上氣不接下氣道:“說得妙極了!你們一個個標榜正道,一時間我竟不知誰比誰歹毒,誰又比誰可憐!”

“燕王殿下,有人來了。”黑衣車夫稍稍抬起箬笠,沉聲提醒。

“我會找到小薑的,替本王向聞致問好。”說罷,李緒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放下車簾,馬車立刻衝破聞府侍衛的阻攔,長嘶著揚長而去。

“明琬!”聞致的聲音靠近,隨即指尖一暖,聞致握住她道,“沒事吧?”

明琬搖了搖頭,隨後想起什麽,問道:“含玉呢?”

聞致將她攬入懷中,嗓音透著初冬的寒意:“在青杏那兒,已經確認過了,沒事。”

明琬放下心來,靠著聞致的胸膛汲取溫暖,直至身體全然放松,她的眼淚才止不住地淌了下來,吸著鼻子道:“別讓他跑了,就當是……為了薑姐姐。”

“放心,不會有事。”聞致難得安慰了她幾句,聲音沉穩有力,令人信服。

明琬平複了一會兒,擦了擦眼角起身道:“我聽到了宮中的喪鍾……這個時候,你怎的有時間回來?”

十九歲時的聞致以為“喜歡”是一種揮霍,終日獨來獨往,以至於忽略了身後的她。二十五歲的聞致終於明白,“喜歡”應該是一種珍視,是在彼此需要時的相互扶持,所以他聽到消息後立馬從宮裡抽身回來。

為了一個死去的人而忽略身邊活著的親人,不值得。

聞致擦了擦她的眼角,道:“馬上還要回宮,我讓小花跟著你。”

他將自己最得力的下屬留給了自己,明琬心中一暖,搖首道:“不必了,你讓小花去做更重要的事吧,這兩日我在府中歇息,不出門。”

聞致數夜未歸。

燕王府失火,先帝駕崩,新君即將登位,再加之李緒逼宮之事不知為何泄露了出去,長安人心惶惶,諸多事情需要聞致主持坐鎮,明琬想與他見上一面簡直難上加難。

夜裡又下起了雪,黎明前窗外一片清寒雪色,格外明亮。

明琬於睡夢中翻了個身,手臂正好打在一片結實的溫暖上。她迷迷糊糊,胡亂地摸了摸,直到被對方握住手,這才驟然驚醒,揉著眼睛“嗯”了聲,果然見到身邊躺著聞致清俊安靜的睡顏。

聞致睡著的時候不似平日冷漠沉穩,長而密的睫毛蓋住了那雙過於深邃鋒利的眸子,倒顯得柔和了不少,像個不諳世事的少年。

自宮中大喪,諸事未定,明琬都不記得自己有幾天沒有看見他了,當即轉過身拱進他的懷中,從被褥下攬住他勁瘦結實的腰肢。聞致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啞聲道:“再睡會兒。”

說罷複又閉上眼,鼻挺唇薄,抵著她的額頭陷入倦怠的沉睡中。

風雪還在繼續,距離長安城百裡之外的荒山之中,蒼木積雪掩映,兀立著一座古樸寧靜的青簷道觀,簷下牌匾隱約可看清“玄真觀”三字。

一名年輕男子捂著傷處踽踽獨行,一步一個血腳印,在黎明前厚雪覆蓋的野徑之上留下一行觸目驚心的紅。他傷得很重很重,口鼻中不斷溢出大口大口地鮮血,上挑的狐狸眼已有些渙散了,卻仍咬牙撐著前行,朝山道盡頭的玄真觀一步一步挪行,仿佛那兒是雲頂仙宮,是他必須朝聖的聖地。

身後的追擊者步伐靠近,道旁的積雪簌簌落下,發出毛骨悚然的窸窣聲。李緒以劍為拐,踉蹌著爬上最後一階石階,靠著門口落滿積雪的石獅,顫巍巍伸手去觸碰那隻生鏽的門環……

然而帶血的手指還未觸碰到道觀門扉,數支羽箭飛來,他撲倒在地,手猶自朝前伸著。

道觀中的青袍女道聽到了動靜,提燈開門一看,頓時被滿目血色驚得說不出話來,端著佛塵道了聲“罪過”,忙轉身回觀中找人幫忙。

“是誰?”虛弱年輕的女聲。

“是個快死的年輕人。”提燈女道的聲音,“你身子還未好,快些躺下,我和師妹去應付便是。”

積雪被染成透紅,李緒卻忽的笑了起來,笑得連背上的箭矢都顫抖起來,鮮血大股大股從他身體中湧出,像是開出一朵妖冶蒼涼的荼蘼。

“找到……你了……”他嗬嗬說道。

眼中的光彩漸漸覆滅,凝成一片枯槁的死寂,但他仍是半睜著眼睛,染血嘴角微微揚起,像是見到了此生最美的光景。

一隊禁軍很快搜尋上來,為首的查探了一番李緒的鼻息,而後揮手道:“將屍首帶回去!陛下說了,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不稍片刻,道觀中的兩名女道取了紗布和藥材匆匆而來,然而再次開門一看,晦暗的雪地中隻留下一大片殷紅的血跡,以及被紛亂腳步踐踏成血泥的積雪。

長安城。

“什麽事耽擱這麽久?晚膳涼了可惜,我就讓丁叔他們先吃了。”明琬懶洋洋撐著下頜,讓廚房重新熱了飯菜。

“李緒找到了。”聞致解下鬥篷,神色與往常無異,“在玄真觀外。”

明琬一頓,立即坐直身子:“他怎麽會……”

“沒有碰上。”聞致道,“禁軍及時將他的屍首帶回了長安。”

明琬松了口氣,伸手撫了撫聞致微蹙的眉頭:“那是他的報應,你終於可以安心了。”

聞致神色果然消融了不少,接過丁管事遞來的熱毛巾擦淨手指,忽而喚道:“阿琬。”

“嗯?”明琬挑眉。他一喚“阿琬”,準沒好事。

“今晚有雪,”聞致說了句不相乾的,而後才將帕子疊好擱在桌子上,順勢捉住明琬的手道,“可要飲酒?”

“甚好,甚好!”一旁的丁管事立即附和,交疊著手點頭如搗蒜,意味深長道,“如此良辰雪景,諸事平定,是該小酌兩杯。”

說罷使了個眼色,立即有侍婢奉上酒壺酒盞等物,又使了個眼色,侍從們井然有序地退下。

“丁叔,這些年您倒是將眼神使到爐火純青的地步啦。”明琬好笑道。

丁叔憨厚一笑,道了聲“夫人謬讚”,而後悄悄掩門退出,將偌大的廳堂留給聞致和明琬夫妻倆。

聞致給明琬斟酒,大概是為了打破沉靜,又或是壓在心中八年之久的心結解開,他難得輕松問了句:“若是重來一次,你還會嫁入聞府衝喜麽?”

明琬想了想,輕聲道:“應該不會。”

聞致一向四平八穩的手一顫,酒水沿著杯盞邊沿灑出,洇濕了桌布。

明琬彎著眼睛,端過那杯酒一飲而盡,把玩著杯盞笑道:“不過,我想換個方式和你認識。不是為了利益,也不是為了衝喜,就平平常常地與你相識、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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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天,一室暖香,酒酣情濃之際,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第二日醒來,滿床狼藉,不忍直視。關於昨夜醉酒後的片段,明琬依稀記得些許,回想起她過分熱情的“推拿”之術和聞致熬紅的雙眼,那些面紅耳赤的調笑聲與悶哼聲交織,頓時令她一股燥熱直衝天靈蓋,將臉埋入被褥中難以見人。

她但知道自己醉酒後,那啥……會格外豪放,卻不知還能無恥到這種地步。

聞致睜眼,看到她從脖子一路紅到了耳根的臉色,低啞問道:“怎麽了?”

他還有臉問!城府太深了,太可怕了!

昨夜弄了一整宿,明琬已是累得一個指頭都抬不起,聞致竟然還是這般精神奕奕的模樣,是人否?

“以後不許這樣了,縱欲傷身!”明琬將聞致靠過來的胸膛推開些,以大夫的口吻諄諄勸誡。

聞致毫無悔過之心,眼眸清明地望著她,低低道:“我都是按照你的要求做的,是你纏著要……”

“不要說了!”明琬捂住了他的嘴。

聞致的聲音在她掌心顯得悶悶的,眼眸中透著從未有過的饜足貪戀。他似乎在思索什麽,許久方認真道:“明琬,我們生個孩子吧……屬於我們自己的孩子。”

明琬捂著他的唇,隔著手背親了他,故意刁難道:“看你表現,聞大人。”

她說的是“日常的表現”,但聞致顯然誤會了她,將被褥一掀,翻身覆蓋住她不斷撲騰的身子,啞聲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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