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時裝週籌備進入最後衝刺階段，歲眠盯着模特試裝的間隙，手機屏幕亮起——是祁梟發來的照片。
祁辰站在凳子上，正踮腳往客廳掛一串手工製作的星球裝飾，側臉繃得緊緊的，像在完成什麼重大任務。
照片角落能看到星遙舉着一盒彩筆，小臉上滿是顏料痕跡。
“航天指揮中心準備就緒，只缺首席設計師。“
祁梟的附言讓歲眠嘴角不自覺上揚，但隨即又被一陣愧疚感淹沒。
今天是她兒子八歲生日，而她被困在巴黎，距離家八千公里的時裝發佈會現場。
“歲總監，下一位模特已經準備好了。“
助理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
歲眠深吸一口氣，看了眼腕錶——巴黎時間下午三點，BJ已是晚上十點。
祁辰的生日派對應該開始了，而她甚至沒來得及打一個視頻電話。
“讓克萊爾先看下個系列，我需要十分鐘。“歲眠快步走向休息室，撥通了祁梟的視頻電話。
畫面接通時，歲眠先看到的是滿屋子的太空裝飾和氣球。
星遙的小臉突然湊近屏幕：“媽媽！哥哥的火箭蛋糕被我吃掉火星啦！“
鏡頭晃動間，她捕捉到祁辰坐在餐桌旁的背影，肩膀線條比半年前又挺拔了些。
“寶貝，生日快樂。“歲眠的聲音有些哽咽，“媽媽這邊工作…“
“我知道的，媽媽。“祁辰轉過頭來，八歲的男孩已經有了褪去稚氣的輪廓，但眼睛裏仍是那個迷戀星空的孩子，“爸爸說你設計的裙子明天就要走秀。“
歲眠胸口發緊。
祁辰太懂事了，懂事得讓她心疼。
他甚至還穿着那件她寄回來的、印有星座圖案的新襯衫，領口彆着那枚北斗七星徽章。
“我讓阿姨烤了你最喜歡的藍莓馬芬，“歲眠快速眨着眼睛，“明天一早就能…“
“歲總監！“助理焦急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克萊爾說第三套的刺繡有問題！“
祁辰在屏幕那頭挺直了背：“媽媽你去忙吧，我和爸爸小滿他們正在組裝你寄回來的樂高空間站。“
他頓了頓，又小聲補充：“…你回來我們一起看說明書。“
掛斷電話後，歲眠站在鏡子前深呼吸。
鏡中的女人眼妝有些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手機殼——那是祁辰去年送的母親節禮物，上面歪歪扭扭地畫着他們一家四口站在紙箱飛船前。
“通知設計組，我要重新調整壓軸系列的三個造型。“歲眠突然對助理說，“把所有fitting提前到今晚九點前完成。“
助理瞪大眼睛：“但明天就是發佈會…“
“照做。“歲眠的聲音輕柔但不容置疑，“幫我訂最後一班回BJ的機票。“
當歲眠拖着登機箱衝進戴高樂機場時，巴黎的夜空正飄着細雨。
登機口前，她給祁梟發了條簡訊：“趕上CA934，明早到。“
發完纔想起BJ此刻已是凌晨，派對肯定結束了。
飛機起飛時，歲眠透過舨窗望着下方巴黎的萬家燈火。
她想起祁辰五歲生日那年，她也是這樣趕最後一班飛機回家，那時小傢伙還小，會哭着撲進她懷裏說“以爲媽媽不要我了“。
而現在，他已經學會用“我和爸爸能搞定“來安慰她。
空乘送來毛毯時，發現這位優雅的東方女士正對着一張照片出神——照片裏的小男孩站在自制天文望遠鏡前，笑得見牙不見眼。
北京首都機場T3航站樓，歲眠幾乎是第一個衝下飛機的乘客。
她沒等行李，只抓着手提包就奔向出租車通道。
司機師傅聽到地址後笑着搭話：“這麼着急，是孩子生日吧？“
歲眠驚訝地擡頭。
“您這打扮一看就是出差剛回來，“老師傅麻利地打轉向燈，“我閨女過生日時我也這樣，從廣州飛回來連家都沒回直接去學校接她。“
BJ早高峯的車流緩慢移動，歲眠不停刷新手機上的時間——上午九點十七分，祁辰應該已經去上學了。她
猶豫着要不要先聯繫祁梟，又怕打擾兒子上課。
當出租車終於停在小區門口時，歲眠幾乎是跑着進了單元樓。
電梯上升的幾十秒裏，她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祁辰失望的小臉、沒拆完的禮物堆、冷清的生日裝飾…
鑰匙轉動的聲音驚動了屋裏的人。
歲眠推開門，迎面撞上一屋子狼藉的派對裝飾和一個意想不到的場景——
祁辰穿着睡衣坐在餐桌前，面前擺着半個沒吃完的蛋糕，正在拆一盒樂高。
星遙趴在地板上塗塗畫畫，祁梟則站在廚房門口，手裏還拿着洗碗海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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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同時定格了兩秒鐘。
“媽媽？！“祁辰的聲音變了調，他幾乎是摔下椅子衝過來，卻在離歲眠一米處急剎車，小手攥着睡衣下襬，“你…你不是明天才回來嗎？“
歲眠蹲下身，平視着兒子發亮的眼睛：“媽媽想第一個對你說生日快樂。“
她輕輕撫過祁辰額前那撮永遠翹着的頭髮，“雖然遲到了十二個小時。“
星遙炮彈一樣衝過來抱住她的腿：“媽媽媽媽！哥哥昨天許願說要你回來！“
祁辰的耳朵瞬間紅透：“我沒有！我是說希望媽媽的設計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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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眠從手提包裏取出一個精心包裝的長條盒子：“從巴黎天文臺買的，全球限量500套。“
盒子裏是一臺精密的天文望遠鏡模型，可以真實觀測月球環形山。
祁辰接過禮物的手微微發抖，他小心翼翼地撫過盒子上燙金的星座圖案，突然撲進歲眠懷裏。
歲眠感到肩膀處一陣溼熱，八歲男孩的聲音悶悶的：“我其實…其實很怕你忘了…“
祁梟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大手輕輕按在兒子肩上：“你媽媽改簽了三次機票，最後站着轉機回來的。“
那天晚上，當星遙終於睡去，祁辰抱着他的新望遠鏡模型賴在歲眠牀上不肯走。
祁梟端着熱牛奶進來時，發現母子倆正頭碰頭研究巴黎天文臺的手冊。
“爸爸！媽媽答應週末帶我和小滿去郊外觀測！“祁辰興奮地宣佈，臉上再不見早晨的失落。
祁梟把牛奶遞給兒子，在歲眠額角落下一個吻：“航天指揮中心隨時待命。“
夜深人靜時，歲眠發現祁辰抱着望遠鏡模型在自己牀上睡着了。
她輕輕將兒子抱回他的房間，在爲他蓋被子時，注意到牀頭櫃上的“勇氣星星瓶“裏多了一顆銀色的星星。
歲眠沒有打開看，但她猜那一定與今天的重逢有關。
回到主臥，祁梟正倚在陽臺欄杆上望着夜空。
歲眠走過去靠在他肩頭，兩人沉默地望着天上的北斗七星——那是祁辰學會辨認的第一個星座。
“他長高了。“歲眠輕聲說。
祁梟摟住妻子的肩膀：“昨天他非要和我比身高，已經到我胸口了。“
歲眠想起機場出租車司機的話，突然問道：“你說…我們會不會錯過太多？“
祁梟轉過她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她眼下的青黑：“你知道他今天和小滿視頻時說什麼嗎？他說‘我媽媽設計的裙子能讓整個巴黎變成銀河系‘。“
他頓了頓，“我們的星星正在自己的軌道上發光呢，歲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