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半。
外面的雨終於小了一點，天空還是陰沉沉的。
清潔工拎着工具，坐着電梯上到了九層，九層的窗戶拉緊，地上丟着一個被完全打溼的簾布，他們一站到上面，就莫名感覺到鼻尖隱隱約約繞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你有聞到什麼味道嗎？”
“有，有點像血的味道……”
幾個清潔工絮語。
“這裏，不會剛剛纔上演了一場兇殺案吧？”有個看多了警匪片的清潔工驀地瞪大了眼，“然後打電話過來叫我們來清理現場？”
有人吐槽：“那你現在是害怕還是興奮啊？”
“行了，別說了，到底是幹啥的，敲開門一問不就知道了。”
說着，幾人推出了其中一個最大膽的敲響了905房的門。
沒有人應，幾個清潔工相互對視了一眼，有人遲疑着又擡起手來敲了敲。
這次門終於開了，但又不算完全地打開。
一張端正的臉探出半個腦袋來，神情警惕，看見清潔工後，眯起眼來打量了一圈他們，跟對暗號似的，問：“手機尾號是？”
他們報出了手機尾號後。
厲璋鬆了口氣，然後指指天花板，又指指地板、牆壁，說他指的這些地方都需要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清洗過一遍，厲璋說的時候，還強調了一下“仔仔細細”“認認真真”這兩個四字成語。
頓了一下，厲璋面部微微扭曲了一下，最後指了一下一個角落，“那裏，也搞一下，最好消個毒什麼的。”
幾個清潔工剛應下，面前的門就迫不及待地“砰”地一下闔上。
……
如果清潔工能從門縫裏往裏面看，其實就能看到裏面的詭異的場景。
906房間沒有開燈，門窗緊閉，窗簾也拉着，屋內氛圍逼仄、凝實，光線昏暗。
兩個人被捆在一起丟在在沙發邊上，還有一個人躺在沙發上，其餘人都坐在對面的長沙發和單人沙發。
厲璋回來的時候，不忘隨腳踢了踢地上那兩個人，不滿道：“你們可真行，直接悄無聲息地被嚇尿了，要不是我把你們拎起來的時候蘇靈往那裏看了一眼，我還不知道那一塊角落裏多了一泡尿。”
坐在沙發上和女鬼對峙的蘇靈聽到厲璋這樣cue自己：“……”
她也不想的。
只是她自從上一次失明後，嗅覺出奇地敏銳，以至於在厲璋單手拎起李大師的時候，她就聞到了一股尿騷味。
李大師和讓徒弟被說得臉色又紅又黑的。
李大師辯解：“那、那不是我尿的！”
徒弟也是個要面兒的，如果知道自己的師父和自己一樣尿了的話，那他還沒那麼難堪，現在一聽師父要把鍋全扣在他身上，他就不樂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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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梗着脖子：“師父，我實話說了，我今天都沒有喝水，反而是您，來的路上喝光了一瓶水，要說尿，也得是你有存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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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師瞠目：“二娃子，你說的這是什麼話，你的意思是全是我尿的了？”
二娃子空前硬氣：“我、我可沒有這麼說，是師父你自己說的。”
“你、你、你——”李大師恨不得立刻掙脫繩子過去撲打二娃子，“我是你師父你竟然這樣污衊我？你別忘了，你能有現在都是因爲我的功勞！要不是我，你現在還待在那破小山村裏，結果你就是這樣報恩的？”
二娃子：“師父！你不能這樣說！要不是有我，你怎麼可能想得出來當神棍捉鬼的生意？你賺了那麼多錢，我也就只能分得點兒，算下來我早就把恩報完了！”
一對師徒就這樣在這樣的境況下開始了互相扯皮。
“吵夠了沒有？”
周晟忽然用力地提了一腳茶几桌腳，把那對師徒的聲音嚇得一收，周晟站起來，睨視着那兩人，“這些話我都已經錄下來了，到時候我會交給警察，你們想吵，去警察局吵去！”
周晟看着這兩個騙了他媽的人，十分不順眼，話說得也一點也不客氣。
兩人被吼得一縮脖子。
張亞妮已經醒了過來，見狀，也回過頭狠狠剮了一眼那兩個騙子，狠狠地“呸”了一聲，一扭過頭，對着蘇靈，揚起了一抹非常熱情的笑容：
“還好當時蘇靈也在，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這鬼解決不掉，還讓我倒貼幾十萬！想得真美！等我今兒回去了，我得讓那個介紹人好看！”
說到最後，張亞妮露出憤然的神情，咬牙切齒。
蘇靈被張亞妮拉着回過頭去，愣了一下，對着張亞妮着突如其來的激動熱情弄得有些愣住了。
但很快，她反應過來，她拿出手機，當着張亞妮的面敲起文字來，張亞妮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去：
【不用生氣，既然是那位介紹人推薦的，說明她也被那兩個人騙過了一次，她也是受害者。】
張亞妮看着，回過味：“是，靈兒你說得真有道理，我頓時感覺到好受很多。”
她很自然地就從蘇靈轉換到了“靈兒”。
“靈兒，你渴不渴啊？要不要阿姨去給你倒杯水喝啊？”
蘇靈搖了搖頭。
“不渴啊？”張亞妮又問，“那餓不餓啊？”
蘇靈又遲疑地搖了搖頭。
“還不餓啊？”張亞妮嘆了一聲，腦子快速運轉，“那你窮不窮啊？”
蘇靈習慣地就要搖頭，反應過來後頓住，茫然地望向張亞妮。
張亞妮則是眼睛一亮：“窮好啊，我們家雖說不上什麼大門大戶，沒有什麼正經的公司，但是咱們家有好幾個房產的！絕對不缺錢，只要你答應和我兒子在一起——”
“媽媽！”
周晟聽着好好的，聽到這段，忙捂住他媽的嘴，面紅耳赤，害羞地邊看蘇靈邊欲蓋彌彰道：“你、你別說這些呀，多不好意思啊……”
蘇靈：“……”
厲璋：？
江霽寒：死亡凝視.jpg
就在蘇靈思考要怎麼說自己的婚約狀態時，一直飄在蘇靈對面，安靜地候在高壯身邊的女鬼突然有了動作。
她的視線立刻追了上去。
蘇靈看着女鬼的眼神中還存着警戒和審視。
女鬼垂着眸子，和蘇靈對視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朝着臥室裏飄去。
蘇靈眸光一動，站了起來。
——跟上。
那是對視間，女鬼傳達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