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的染御大廈,人聲和電話聲響作一團。
陳書語跟在俞陽暉身後,拐過一個彎後,進入了一道門。
她掃了一圈有些狹窄的辦公室,微微蹙起眉,視線落在辦公桌後面的男人身上時,右手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左臂。
傳言果然是真的,傅家的大兒子不受待見,這麼大一棟樓,竟然只給他安排這麼小的一個辦公室。
傅陽澤皮膚呈小麥色,雖然他坐着,但能看出來身形高大,他穿一身當季的l牌休閒西裝,一雙桃花眼裏含滿了溫柔的笑意,看着人的時候,給人一種含情脈脈的錯覺。
如果不是俞陽暉提前打過預防針,陳書語根本無法把傅陽澤跟‘心狠手辣’這個詞聯繫到一起。
“你們自己談吧。”俞陽暉邁步到一條椅子前坐下,隨手拿過一本雜誌翻了起來。
“要喝點什麼?”傅陽澤站起身,走到辦公桌跟前,右手支着桌面站定,“咖啡,還是奶茶?”
“奶茶吧。”陳書語坐到辦公桌前面的椅子上。
不一會,一個年輕女孩進來,端了一杯奶茶擺到陳書語面前後,立刻又退了出去。
陳書語跟着女孩的背影掃了一眼,總感覺在哪裏見過,等一口奶茶落肚,終於想起來這個女孩有幾分像李景熙。
她捏了捏眉心骨,將心裏的憎厭感強壓下去。
“傅經理找我有什麼事?”
傅陽澤垂頭盯着她,笑了笑:“聽說你們電視臺被帶走了一個主持人,那位置找到人沒有?”
“你問這個幹什麼?”陳書語警覺了起來。
範萱茵手裏的幾檔節目確實處於空窗狀態,臺裏青黃不接,沒那麼快的速度培養出經驗豐富的主持人。
“幫我介紹一個人進去。”傅陽澤直接坐到了辦公桌上,兩只手撐在身後,恣意瀟灑。
“我跟你的關係沒這麼近吧。”陳書語面露驚訝之色。
“生死之交,怎麼會不親近?”傅陽澤勾起脣角,低銀出兩個字,“暗語!”
陳書語看着那抹笑容,呼吸停滯了一兩秒,心臟也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了兩下。
俞陽暉聽到‘暗語’兩個字,擡起頭,視線輕輕掃過對面的兩個人,又漫不經心地垂下頭,繼續沉浸在雜誌的世界中。
傅陽澤跳下桌子,踱了兩步,順手搭在她肩膀上。
陳書語僵硬地挺着脊背,吞了一口唾沫:“你想介紹什麼人?”
“剛纔進來給你送奶茶的女孩,叫周妙彤。”傅陽澤俯身盯着陳書語,在她耳邊輕聲說,“讓她替代範萱茵的位置。”
“不行。”陳書語不動聲色地捋開他的手,一想到她是第二個李景熙,心裏立刻生出牴觸的感覺,咬牙切齒地說,“她撞型了,她剛纔進來的時候,我就覺得她像李景熙,她不適合萱茵的節目。”
傅陽澤的手停在半空中,若無其事地轉身回到辦公桌前:“合適不合適,不是你說了算,而是我說了算。”
陳書語冷笑一聲:“你以爲你是誰?”
不等傅陽澤反應,她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門從外面鎖住了,打不開。
她轉過身,憤怒地吼:“開門,我要回去了,跟你們這種野蠻人沒什麼好談的。”
“野蠻人,”傅陽澤扶額輕笑,“這個稱呼挺有意思。”
陳書語咬着牙,朝旁邊的俞陽暉怒斥:“陽暉,你什麼意思?”
俞陽暉擡起頭,微微一笑沒說話。
這個笑容徹底讓陳書語的心涼了下去,她早該猜到俞陽暉已經不是她認知裏的那一個,而她竟然還抱着一絲希望以爲他對自己有情。
“你們這是在威脅。”她憤怒地叫起來,“我不可能聽你們擺佈,你們要是敢對我做什麼,我一定會讓公衆知道你們是什麼樣的人……”
“一個已經死了的人是沒辦法開口說話的。”傅陽澤語調依舊柔和,就好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當你收到暗語的時候,你在有些人眼裏就已經死了,你現在還能活着,得感謝你討厭的那個人,是熙熙和我那個親愛的弟弟打斷了流程,‘笑面般若’注重程序,才讓你僥倖活了下來。如果是我的話,我纔不會在乎這些繁文縟節,你該死還是得死。”
“你胡說。”陳書語大罵,嘴脣止不住地顫抖起來,“你們憑什麼決定別人的命?”
“憑什麼?”傅陽澤哈哈笑了一聲,模樣像極了一個頑劣的孩童,“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你會覺得我沒資格,或許,是你沒有看到我善良的內心世界。”
他捂着額頭,笑得更加大聲,突然,他收斂了笑容,眼神裏透出不容置疑的冷酷和偏執,整張臉也在一瞬間變得陰冷可怕起來。
陳書語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喉嚨也變得乾燥起來:“如果我不答應,你會做什麼?”
“帶你去感受一下五嶽山的壯闊,讓你嘗一嘗山風的柔和,或者再帶你去一趟海甘村,品味一下海風的曼妙和自由。你在短暫的時間裏可以停駐腳步思考一下生死的高深問題,我要是心情好,可以在你石碑上刻下一句你平生最喜歡的至理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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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着這些用溫柔詞語包裹着的殘酷話語,陳書語的喉嚨幾乎被恐懼裹夾着發不出半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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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以爲我做不到,”傅陽澤笑了笑,“只要去動腦子,辦法總會出來的。”
“你是個瘋子。”陳書語嘴脣哆嗦着,她擡手掃了一圈,指尖停在俞陽暉身上,“你們都是瘋子。”
俞陽暉繼續看着雜誌,眼皮未擡。
“瘋子?”傅陽澤擡起食指點了點太陽穴,“其實你也是瘋子,就因爲收到一句‘暗語’開始對付一個你臆想出來的敵人,你跟我們是一夥的,只是你自己沒有察覺。”
陳書語仰着頭,拼命地張嘴呼吸,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
“這麼多年來,我佈置了很多餌料,就等着魚上鉤的一天。”傅陽澤平靜地說,“我已經經歷過極地的寒冬,我再也不想回去了,我知道那裏有多殘酷,而我只能比之更殘酷。”
陳書語靠在門上,膝蓋發軟,緩緩地滑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