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眼中泛起一絲悲涼。
“但如果王爺沒事，等他的手下趕到此處，自然會查明真相，追查幕後之人。屆時，他也會出手保護我們一家，這纔是真正的保全之道。”
“既然知道會連累全家，當初又何必去救他？”
沈清淵猛然提高聲音，質問道，“若不是因爲你堅持要收留他，他怎麼會出現在咱們家中？如今惹來殺身之禍，你卻反過來責怪我？”
“要不是兄長非要擅自搬動王爺，讓他從柴房轉移到內院，他的行蹤哪會被發現？”
蘇晚渺毫不退讓。
“我一直瞞着，不讓任何人知曉他藏身之處，就是怕走漏風聲引來災禍。可你偏偏不聽，執意要‘盡孝’‘顯仁’，結果呢？纔不過半日，殺手便已尋蹤而至，險些釀成大禍！”
“現在倒好，你居然怪起我來了？”
沈清淵氣得臉色發青，手指微微顫抖。
“你還沒嫁人呢，讓個外男整夜待在你閨房隔壁，傳出去像什麼話？成何體統！就算他是王爺，也不能壞了規矩！”
蘇晚渺輕輕閉了閉眼。
“等回去了，我會親自跟家裏人說清楚一切緣由，如實稟明王爺如何受傷、如何藏匿、又是如何捨身相救。該承擔的責任，我絕不逃避。但此刻……”
她擡眼望向遠處仍在苦戰的蕭儘。
“我不能走。他爲救兄長而負傷，若我棄他而去，良心何安？道義何存？”
蘇晚渺丟下這句話，轉身就朝蕭儘那邊飛奔而去。
風吹亂了她的髮絲，幾縷青絲貼在額角。
但她沒有時間去整理，眼中只有一道浴血奮戰的身影。
“公子，要不咱們先回去叫人幫忙？”
文霖焦急地勸道。
他握緊手中那把短刀，卻不敢上前一步。
眼前那羣黑衣人個個殺氣騰騰，手中的兵刃寒光閃閃。
哪裏是他們這種普通人能應付得了的？
他只想趕緊帶沈清淵脫身，免得搭上性命。
沈清淵望着蘇晚渺遠去的背影，心頭一緊。
他又轉頭看向那羣已經把蕭儘逼到死角的殺手，只見刀光交錯，血花四濺。
蕭儘的衣袖已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順着指尖滴落。
沈清淵心中劇烈掙扎，腦海中不斷閃過沈家的安危……
可眼前這一幕，實在太過慘烈。
最終，他狠狠一咬牙，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們走，快去搬救兵！”
跑了一段路，蘇晚渺順手撿了把掉在地上的劍。
那是一柄普通的鐵劍，劍身沾着血跡。
但她顧不上挑剔，一把抄起，手指緊握劍柄。
劍雖鈍，但能殺人。
她雖弱，卻不可退。
她明白沈清淵爲什麼會猶豫，也不怪他替沈家考慮。
畢竟他是沈家長子，肩上擔着整個家族的榮辱興衰。
他不能冒險，也不敢輕易赴死。
換了誰站在他的位置，或許都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可蕭儘不一樣。
前世她走投無路的時候，是這個人第一個向她伸出手。
後來一次次救她性命，從毒殺到刺殺，從牢獄到火海，他總在關鍵時刻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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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不問她爲何惹禍，也不計較她身份卑微，只淡淡一句：“本王信你。”
甚至連今天，他都順手救了沈清淵。
這種時候，她怎麼能眼睜睜看着戰友被圍，自己卻逃走？
哪怕她只是個無權無勢的孤女，哪怕她手中這把劍連對方的護甲都刺不穿，她也要擋在他身前一刻。
而另一邊，蕭儘已經被逼得退無可退，後背重重抵上了馬車的木板。
冰冷的觸感透過衣物傳來，伴隨着身後車輪碾過碎石的細微響動。
他的呼吸沉重，左肩被一刀劈中，鮮血浸透外袍，染紅了半邊身子。
可他依舊握緊長刀，虎口崩裂也不鬆手。
蘇晚渺衝上前，毫不猶豫地從袖中抓出一把藥粉，揚手灑出。
那是她在山中時研製的迷魂散，混合了曼陀羅、迷迭香與幾種罕見草藥，遇風即化。
氣味無色無形，卻能讓人大腦昏沉，行動遲緩。
藥粉隨風飄散，兩名正欲偷襲的刺客瞬間眼前發黑，踉蹌幾步，撲倒在地。
緊接着，她揮劍砍向正在猛攻蕭儘的那個黑衣人。
刀劍相撞，火星四濺，蘇晚渺手腕被震得發麻。
但她咬牙穩住身形，再次橫劍而立，將蕭儘牢牢護在身後。
蕭儘喘着氣，皺眉問：“不是讓你趕緊走嗎？”
蘇晚渺迅速把他拉到身後，回頭衝他笑了笑。
“王爺別擔心，這藥粉挺管用的。再加上我練過幾招防身的本事，撐一會兒沒問題。”
頓了頓，又補充道：“您的手下應該快到了吧？”
從前在山裏被困的時候，她就下定決心不能再做那個只會躲在屋裏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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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野狼夜夜嚎叫，蛇蟲遍佈林間，獵戶說那山有邪氣，沒人敢進。
她被困三日，靠吃樹皮草根活命，晚上蜷縮在巖洞裏。
聽着外面的動靜，每一聲都像是死亡的腳步。
那一刻她發誓，再也不要軟弱，再也不要任人宰割。
爲了活命，她偷偷備了好幾種藥。
她知道，亂世之中，一顆藥，也許就能換一條命。
蕭儘貴爲親王，一路行來，明哨暗衛，前後護衛，怎麼可能毫無準備？
就算一時失散，現在鬧出這麼大動靜，他的屬下肯定也該察覺了。
蕭儘愣了一下，看着眼前這個女子。
“你要是真能把我從這兒救出去，本王一定重重賞你。”
他知道，有些人拼死相護，不是爲了賞賜，而是因爲情義。
蘇晚渺也輕輕笑了笑，眉眼彎起。
她順手又遞過去幾包用油紙仔細包好的藥粉給蕭儘。
“王爺就算不用內力，扔東西也比我準多了。”
至於什麼報答不報答的，她壓根沒放在心上。
就像當初在雪嶺深處遇上狼王那會兒，蕭儘也是毫不猶豫地擋在她前面，將她護在身後。
蕭儘接過藥包，動作沉穩。
他低頭掃了一眼那些細密如塵的藥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藥粉不僅能迷眼，還能擾亂氣息，令刺客短暫失神。
接着，他深吸一口氣，手腕輕擡，掌心向外一推。
藥粉飄飄灑灑地瀰漫在四周的空氣裏。
這樣一來既省了藥，又能借助氣流讓躲在暗處的刺客不知不覺吸入不少。
每上來一個敵人，他就揮一次掌，掌風夾着藥粉撲面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