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沒有說話。
片刻之後，厲大師起身：“茶涼了，我也該走了。”
留下男人一個人坐在茶桌上，低頭沉銀思考。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男人驀地笑了聲，不復溫和，反而帶着股陰厲。
他想，厲大師說得對。
……
女鬼隱匿於夜色中，悄然消失。
蘇靈抿住了雙脣，垂下眼。
這時候，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聲音低沉中透着焦急：“受傷了嗎？”
旋即，她的下巴被人強行地扭過來。
蘇靈猛地收回視線，然後就對上男人黑沉的眸子，緊接着，對方微涼的指腹從她的脣角劃過，抹去了剛剛蘇靈從脣縫裏溢出來的血絲。
那抹鮮紅出現在指腹上，江霽寒呼吸不禁亂了亂。
“我，沒事。”剛恢復了語言功能的蘇靈有些艱難地吐字。
“沒事？那這是怎麼回事？”江霽寒沉聲。
蘇靈看着江霽寒伸出的指腹上多出的紅色，遲疑了一下，伸出手，直接握住了江霽寒的手指，在江霽寒的目光下，一點點地將上面的血跡擦走。
欲蓋彌彰又道：“我沒事。”
這一次開口，語調就自然了許多。
江霽寒：“……”
江霽寒掀起眼皮，眸底又黑又沉，看着蘇靈那理直氣壯的小臉。
半晌，他說：“我會去和江先生說的。”
江霽寒臉不紅心不跳。
這下換蘇靈眨眼：……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江霽寒如果現在還看不出來蘇靈認出了自己，他就是真的愚不可及了。
蘇靈奇怪地問：“很難嗎？”
說完後，她驀地看到了江霽寒的耳朵，在黑夜中猶可見到男人白皙的耳根上染上的一層紅暈。
延伸進他的口罩裏。
蘇靈立即話鋒一轉，“……唔，也，挺難的。”
江霽寒張了張口。
結果一垂眸，就看到蘇靈眸底淺淡的笑意，如同水波層層漾開，再往下看，蘇靈脣上還染着血色，他想，如果舔上去，或許還能嚐到血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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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霽寒的心臟跳得又快又重。
他的手指緊緊地扣住了蘇靈的下巴。
蘇靈站在原地不知所以，但還是很乖巧地站在原地，信任地放任江霽寒不斷地靠近，她感覺到江霽寒的抓着自己下巴的手越來越用力。
但並不痛，哪怕再用力，現在的江霽寒已經逐漸學會控制力度了。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莫名的，蘇靈好像聽到了“砰砰砰”的聲音，從胸腔裏傳出來的，震得她心口悶悶地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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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忍住輕輕地蹙起眉頭，再回過神來的時候，人已經與她只有毫米之距。
蘇靈：“江……”
江霽寒聲音啞啞地打斷他，“幫我，摘下我的口罩。”
摘下口罩？
那她能夠看到江霽寒的完整五官了？
蘇靈眸子倏地一亮，立刻就把剛剛涌上來的，熟悉又陌生的悸動拋之腦後，她擡起手指，被晚風吹冷的手指已經勾到江霽寒口罩的袋子，下一秒就要摘下——
“靈兒？”
一道呼喚聲從別墅門口傳來。
江霽寒趕忙撤回一個向前靠近蘇靈的動作，猛地後退兩步，手一把將口罩牢牢地重新捂在了臉上。
蘇靈全程都沒來得及反應。
她手還愣愣地舉在半空中，身後又傳來了江母的呼喚聲：“是靈兒嗎？”
江霽寒低聲道：“回去吧。”
江母已經確認了站在那邊的就是蘇靈，腳步快了許多，“靈兒！怎麼這麼晚纔回來？我都擔心死了，這一趟有沒有收到傷？”
江母走過來的同時，聲音急切地關心着。
蘇靈下意識地扭回頭，“阿姨，我沒事。”
江母來到了跟前，乍一下聽到蘇靈的聲音，驚訝：“說得了話了？”
蘇靈點點頭：“嗯。”
江母喃喃：“這麼快起效了嗎……”
蘇靈聽到了個尾音，沒聽清楚，向江母那邊近了近，“阿姨，您在說什麼？”
“哦，沒什麼。”江母趕忙回過神來，擺了擺手，“靈兒你回來了怎麼不進來，站在這裏？”
“我和江——”
蘇靈邊說着邊轉過頭。
就看見黑色的車從眼前快速駛過，江霽寒的身影藏在車裏。
江母問：“和什麼？”
蘇靈搖了搖頭，“沒什麼。阿姨，我們回去吧，外面冷。”
聞言，江母趕忙應：“好好，我們趕緊回去，我就是剛好從窗外看到了你這纔出來看看的……”
江霽寒把車開進了地下停車庫，就在熄火，準備悄摸回去的時候，手機震動響起，是常平的。
——“先生，這邊齊小姐把我們的人給甩掉了。”
常平說完這一句話後，又立馬緊跟上一句：“但是，巧合的是，在方雲鎮上看守別墅的人，看到了齊小姐的身影。”
江霽寒眸光一凜：“……方雲鎮？”
這是一個他從來沒有想過的方向。
常平說：“我們的人看到了那輛載着江瀚的車上了山，我們需要繼續跟上去嗎？”
江霽寒手指摩挲着方向盤。
“不用。”
他說，“不要打草驚蛇。”
……
一回到房間。
蘇靈一闔上門，就撐不住地扶着門，才能勉強穩住自己的身體，她的臉色急速變得慘白，然後，喉嚨一震，直接吐出一口鮮血，粘稠地滴答落在她的掌心裏。
如果沒有外面江霽寒的那一道躥進她身體裏的紫氣，她恐怕都堅持不了那麼長的時間。
師父尊像前的香灰，被從沒有關緊的窗戶裏進來的風吹散，淡淡的檀香味撲鼻而來，讓蘇靈緊張的大腦舒緩了片刻。
蘇靈擡起眼來，望向了師父的尊像，用乾淨的手背抹去了嘴角的鮮血。
然後先去浴室洗乾淨了手，再重新回來，到尊像的面前，依舊上了三炷香，香菸背後的尊像依舊栩栩如生，蘇靈定定地看着尊像的眼睛，聲音有些輕：
“師父，我越來越搞不明白了。”
您到底把我送下山，送進江家，真的只是因爲江家能給她帶來生機嗎？
蘇靈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她既然受了江家的情，那麼，她就已經和江家綁在了一起。
這是師父早在讓她下山前，就已經預料到的結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