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你真是個妙人
龔茹手裏拎着一個精緻的食盒,站在門口。
“景深,看到你辦公室的燈亮着,我猜你肯定在加班。”
她語氣熟稔,“我打包了日料,一起吃點?”
話音未落,蘇晚意從沙發區探出身來:
“不用了,龔茹,景深剛用過餐。”
龔茹腳步微頓,很快換上得體的笑容:
“晚意也在啊。”
她揚了揚手中的文件,“正好有些資料要和景深覈對,順道給他帶些吃的。”
蘇晚意頷首:“你們談公事要緊,我在這裏等景深就好。”
傅景深放下餐巾起身:“什麼資料?”
“明天兩家公司要商討數據共享中心的籌建計劃,有幾個技術參數我還不太明白。”
龔茹將文件遞過去,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蘇晚意,“不會打擾到你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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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蘇晚意神情平靜。
傅景深接過文件回到辦公桌前,神情專注地翻閱起來。
龔茹站在他身側,兩人就着複雜的報表數據低聲交談,專業術語信手拈來。
蘇晚意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隨手拿起文件櫃上的商業雜誌。
從前她對這類刊物毫無興趣,此刻翻開才發現,原來每一期都有對傅景深詳盡的專訪。
那些跨頁彩印的寫真中,傅景深眉眼凌厲,氣場迫人,是當之無愧的商業掌舵者。
而幾乎在每一期雜誌裏,都能看到龔茹的身影。
她或是站在領獎臺上接受“年度傑出青年企業家”的榮譽,或是與傅景深並肩出現在財經論壇的報道中。
蘇晚意不自覺擡眸,望向正在討論工作的兩人。
燈光下,傅景深指尖輕點文件,龔茹立即會意地遞上鋼筆,兩人默契得彷彿共事多年的搭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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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用着她聽不懂的專業術語交流,每一個眼神交匯都透着商業精英間的惺惺相惜。
這一刻,蘇晚意忽然清晰地意識到:
在她不曾涉足的領域,傅景深擁有着另一個世界。而那個世界裏,龔茹是能夠與他比肩的存在。
她垂眸看向雜誌內頁,傅景深在專訪中說:
“我欣賞能在商業戰場上與我並肩的合作伙伴。”
指尖無意識蜷縮,蘇晚意輕輕合上雜誌。
作爲蘇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她擁有着旁人難以企及的起點。
可過去五年,在傅景深和龔茹都相繼在各自的領域做出成績時,她卻把自己困頓在一場情愛裏,讓自己徹底成爲陸繹的背景板。
怨不得爺爺在得知自己尚有私生子在世,會立刻迫不及待接到身邊來。
其實,這何嘗不是她自己給自己埋下的禍端。
是她過去只沉迷於情愛,卻從未真正思考過該如何承擔起千億帝國的重任。
如今蘇國棟步步緊逼,她若再不抓緊做出成績,真難保爺爺會做出怎樣的決定。
蘇晚意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彎起脣角。
新的一年,她是時候重新定義自己。
她不想讓自己再做被傅景深護在羽翼下的金絲雀。
她想成爲能與他並肩翱翔的鷹,在商業領域,她不希望比龔茹遜色分毫。
這個念頭如星火落進心底,瞬間燎原。
傅景深與龔茹敲定細節,談話告一段落。
他看了眼腕錶,起身對龔茹淡聲道:
“今天就到這裏吧,時間不早了,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龔茹原本沉浸在方纔的交流中,傅景深突然中斷話題,讓她心頭泛起一陣難言的失落。
她傾慕傅景深,不僅因他出衆的外表與能力,更因他在商業上獨到的見解與工作思路,常與她產生不謀而合的默契。
她一直覺得,自己纔是與傅景深最契合的伴侶。
“好,那我先走了。景深,你也早點休息。”
龔茹將那份失落小心掩藏,好不容易與傅景深的關係有所緩和,她不願因任何不當言行打破這份和諧。
她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轉而望向蘇晚意。
蘇晚意身着淡紫色寬鬆毛衣,配以白色長裙,微卷長髮自然垂落,確實透着藝術家的獨特氣質。
但在龔茹眼中,藝術與商圈根本風馬牛不相及。
她向來瞧不上搞藝術的,認爲那純粹是虛度光陰。
她享受的是在商界運籌帷幄、縱橫捭闔的快感。
她始終想不明白,傅景深爲何會選擇蘇晚意這樣的“花瓶”,而不是能與他在商場上並肩作戰的她。
“晚意,我先回去了。”
龔茹突然收斂了所有鋒芒,表現得禮貌得體,竟讓人挑不出半點錯處。
蘇晚意也只好禮貌地揮手迴應,維持着表面的客套:
“好,再見。”
龔茹轉身離開,卻將帶來的日料原封不動地留在了桌上。
傅景深早已吃得很飽,看也沒看一眼,帶着蘇晚意走出大門時,隨手將餐盒遞給了一旁站崗的保安。
兩人驅車回家。
傅景深沒讓司機等,親自開車,蘇晚意安靜地坐在副駕駛座。
車裏流淌着舒緩的爵士樂,這些年,傅景深在諸多方面的品味都提升得恰如其分,音樂也不例外。
他們很自然地十指相扣。
蘇晚意轉過頭,靜靜注視傅景深好一會兒。
他側臉輪廓深邃,鼻樑高挺,線條立體而飽滿,是東方男性中難得骨相極佳的長相。
她下意識嚥了咽口水——她向來有些顏控,對帥哥沒什麼抵抗力。
傅景深察覺到她的目光,在等紅綠燈時轉向她:
“怎麼?我臉上有東西?”
蘇晚意笑着搖頭:
“沒有。景深,我有個問題挺好奇的——”
“你說。”
“晚上看你和龔茹討論工作,感覺你們默契十足。”
“所以?”
“你認識她的時候,我和陸繹還在分分合合,你母親又那麼中意她……你爲什麼沒有選擇她?”
傅景深沒料到她會問這個,微微一怔,隨即失笑:
“不來電。”
蘇晚意託着腮,目光仍落在他臉上:
“你真的一點都沒有考慮過和她在一起?”
傅景深伸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目光鎖住她:
“這不是你真正想問的。你真正想說的,是什麼?”
蘇晚意有種被他一眼看穿的感覺。
他總是這樣敏銳,能輕易從表面話語中捕捉到她真實的思緒。
“你那天問我,是不是還沒放下過去,對嗎?”
傅景深終於等到他想聽的內容。
內心微漾,卻仍故作平靜地目視前方,只將車速稍稍放慢:
“嗯,然後?”
蘇晚意深吸一口氣:
“我早就放下過去了。可正因爲放下,我纔開始認真審視從前的自己。”
“如果當初我沒有把全部心思放在感情上,或許現在早就能在蘇氏獨當一面,像龔茹、像你一樣,擔得起重任。”
傅景深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轉過頭,深深看她一眼:
“所以你想說的是,你不是不願意像從前那樣全心去愛,而是比起愛情,你更想先專注於事業,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蘇晚意只覺得心口一塊巨石被他輕輕移開,不由豎起拇指,由衷讚歎:
“你真是個妙人。”
“對,你那天的提問,讓我想了很久。”
“今晚看到你和龔茹討論工作,我忽然有了答案。這些年來,我欠自己一個交代,也欠爺爺一個交代。蘇國棟之所以能趁虛而入,歸根結底,是我能力不足。”
她注視着他的側臉,輕聲說道:
“所以你不要不開心。我不是不夠愛你,只是現階段……不想再沉溺於情愛。比起愛情,我更希望你能引導我,走向更高的地方。”
“我覺得我們現在的相處,很輕鬆,很舒適。我很感激生命中有你出現。現在的愛情是另一種模式,和從前完全不同,兩者沒有可比性。但如果真要選,我更喜歡現在這樣的我們。”
傅景深久久沒有作聲。
蘇晚意說着說着,心裏有些沒底:
“我這麼說……你會不會好受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