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求證
晏北從未見月棠如此情緒外露,即使是上回見過褚嫣回來,她也克制得極好。
想了想,他說道:“大皇子他沒有說,那道聖旨是什麼嗎?會不會是,關於你的身世?”
關於月棠的身世,他們之前早就已經做過猜測。
![]() |
![]() |
穆皇后對她的關愛,還有她幾次被人誤認做皇后的面容,這當中不可能沒有聯系。
“可能是,但也有可能不是。”月棠望著前方,“月淵說的是我憑那道聖旨可以撥亂反正,他那樣篤定,紫宸殿的皇帝也在想一切辦法拿到它。
“我的身世,有那麼重要嗎?
“當然不。
“對已經登基上位的他來說,能夠危及到他的安危的才重要。
“假設我找到了這份聖旨,聖旨上也只是說明我的身份而已,我拿著去找他對質,他若連這樣的一個我都摁不住,憑什麼走到今日?”
晏北認同的點頭:“所以應該不僅僅只是說明你的身世而已。
“不然僅僅以這樣一道聖旨告訴你的身世,無異於害了你。
“那只能是說,聖旨上還交代了別的東西,能夠使你有力量去撥亂反正。
“但這又會是什麼呢?”
月棠搖頭:“月淵知道,但時間有限,他來不及跟我說那麼多。”
說到這裏,她眼中又冒出了銳利的光芒:“所以我一定要把他救出來。
“他知道一切,只有他能告訴我所有答案!”
“沒錯,一定要把人救出來!”晏北深吸氣,“不過不宜操之過急,到底人在皇帝手上,眼下是投鼠忌器。”
月棠起身走了幾圈,然後停在他的面前:“假設這個猜測成立,如果他是端王府的次子,而我是皇后所生的公主,那就說明當年我們出生之後,有人暗中把我們調換了。
“從先帝皇后對我的態度來看,他們二人和端王都知道我的身世。
“所以才會對我愛護有加。
“也因此才會縱容我在外隱姓埋名招婿生子。
“但是他們知不知道,‘二皇子’並非二皇子?
“從皇后把他交給穆家來看,我想皇后是知道的。但先帝沒有理由這樣做。
“再從穆家與皇后的交惡來看,我猜穆家從一開始也不知情,他十有八九是後來知道的。
“也就是二皇子到了江陵之後的那年臘月,他偷偷入過一趟京城,待了一個多月,沒有去見皇后,但疑似去見過端王妃!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我猜測,事情的真相就是端王妃告訴他的!”
晏北情不自禁站起來:“也就是說,端王妃也知道你和端王次子被調換了?
“那她爲何對你存有怨氣?
“他的次子被當成了皇子,而且看起來還很有可能繼承皇位,也算有得有失吧?
“何況參與者還有皇后,她這麼做,不等於得罪了皇后嗎?”
“是啊。”月棠微微垂下雙眼,“可是就是那一年除夕,他很可能與穆昶暗中相見那晚,她對我態度大變了。
“我長那麼大,她第一次偏袒我,維護我。
“所以我想,一開始她也是真不知情的。或許她知道我是誰,畢竟先帝也知道,但她一定不知道之前的二皇子是誰。
“而等他知道了以後,就立刻與穆昶相見了。”
晏北皺著眉頭想了想:“但這當中有個問題,既然說把皇后所生的公主送到端王府,是先帝知情的,他也一直在把你當女兒培養。
“那麼,他就該知道二皇子不是二皇子。
“這不就跟你之前說的沖突了嗎?
“他有好幾個皇子,爲何要調換弟弟的兒子進宮?”
“你說到點子上了。”月棠目光閃爍,“你還記得俞善說過,皇后懷孕到後期,外人一概不見,連自己的兄嫂也不見嗎?”
晏北訝了訝:“你說這之中有貓膩?”
“我再提醒你一件事,衆所周知,端王妃當年懷的是龍鳳胎。這個事件當中,最初的說法涉及到三個孩子。”
晏北摸著下巴頓了一下,隨後立刻把身子撐直了:“你的意思是說,難道端王妃隻生了端王次子,而皇后卻懷的是龍鳳胎?!”
月棠目光炯炯:“皇家有忌諱龍鳳胎的說法。況且最後,那老和尚也說我與二皇子命帶煞劫。
“這個煞劫,萬一是應在龍鳳胎身上的,只是變了個說法,換成了端王府的郡主和宮裏的二皇子呢?”
晏北倒吸了一口冷氣。
“三個孩子到最後只剩下兩個,如果我是公主,皇帝是端王次子,那死去的那一個,就是皇后所懷的真正的二皇子!
“如果——我是說如果,真正的二皇子的死,先帝當年並不知情呢?”
屋裏的地龍好像失去了作用,晏北渾身肌肉收緊。
“先帝不知道二皇子死了,他以爲龍鳳胎安全落地,兒女雙全,只是高僧算出來二人有煞劫,需要好好養到十六歲而已。
“這對一個有良知的父親來說,不是不可能接受的,所以就按照高僧的說法,把你送到了端王府……
“他最爲尊重的皇后,和他最爲信任的親弟弟,聯手把這個秘密按嚴實了。
“但依然也有穿幫的危險,所以當穆家數次提起要撫養二皇子時,皇后順水推舟,就把身邊的端王次子送到了江陵!
“這就是後來這麼多年先帝未能察覺的原因!”
他雙手緊緊地握了握拳頭,脫口問:“你有什麼證據?”
“要證據,我們就還得去幾個地方!”月棠把桌上的劍拿起來,“如果先帝真的打算好在我十六生辰時公布我身世真相,那就說明宮裏皇后懷孕的記載絕對不會作假。
“我們只要能夠找到皇后懷的是雙胞胎的證據,我就能認定我的猜測!”
晏北反應過來,但他道:“皇帝已經把大皇子的籍案也做了改動,他會不會在這些方面也動手腳?”
“掌管後妃分娩記載的是太醫局、內藏庫、學士院,就是爲了防止有人篡改。
“如果他敢在這三個地方同時做手腳,那三個衙門都會留下痕跡。
“如今他耿耿於懷的只是我,沒有必要去動這些念頭。而如果動了,那他就等於不打自招!”
晏北深深點頭:“那還等什麼?天還沒亮,我們去探探!”
“此事不必用強,明日一早我去永福宮。”
晏北愣了下:“你打算讓沈太后知道這件事?”
“當然不。”月棠撣了撣袖子上的灰塵,“我只是找個借口,讓她行個方便,翻一翻冊子看一看而已。”
翻看冊子和篡改冊子完全是兩碼事,哪怕是三個衙門的長官,寸步不離跟在旁側,她也能照看不誤。
“那行,”晏北點頭,“我這邊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找到機會營救。”
說完,他看到旁邊溫著的薑湯壺,又拎起來給她倒了一碗:“快把這個喝了,驅驅寒氣。”
……
雪下了一夜,到早上已經覆蓋了枝頭。
沈宜珠在梅樹下剪花枝,一面聽著宮女的稟報。
“的確是有打鬥聲,是榮華宮那邊傳過來的。但附近的侍衛說,昨天夜裏他們值夜的兄弟沒有一個人參加了打鬥,紫宸殿一直到現在也都沒有傳出什麼風聲來。”
沈宜珠若有所思地轉動著手裏的花枝,這時候就聽到“郡主來了”。頓時把剪刀一放,花也塞給了宮女,提著裙子迎到了宮門下。
“沈小姐。”月棠看到她,先微笑喊了一聲。
沈宜珠很高興,翩翩行了個禮,起身時卻看到月棠面容憔悴,忙問道:“郡主昨夜沒有休息好嗎?”
月棠微微一歎:“老毛病了,一到寒冬臘月,睡眠就淺。太后在嗎?”
“剛下了早朝,在看奏折。”
沈宜珠連忙在前引路。
進了殿,聽到聲音的沈太后已經擡起頭來了。
“是你啊。”她把奏折放下,揮了揮手:“這趕著大雪天進宮,有什麼事?”
月棠道:“是爲大皇子月淵之事。”
沈太后神色微動:“怎麼了?”
月棠笑了下:“太后想必也知道,我與大皇子過去來往頗多,前些日子,安貴妃的棺槨不是讓太傅請指給移走了嗎?
“到底安貴妃是生下了皇長子的,不該受此待遇。
“所以我還是想要想想辦法,把她給遷回來。
“現下我要寫份奏折,稟明安貴妃爲先帝誕下皇長子的前後付出,掌管記載的是太醫局,內存庫和學士院。
“這幾個地方都是文官掌管。
“沒有太后或皇上的旨意,他們不會隨便公布這些秘藏的記載。”
沈太后在聽到安貴妃的名號時臉上就多了一絲不悅之色,不過很快她把這一絲不悅褪去了,扯了扯嘴角:“你對她倒是上心。當年她活著時,對你們端王府,可不怎麼樣。”
月棠扶著杯子,不動聲色:“一切都是看月淵的面子罷了。
“太后如今貴爲天下掌權之人,應該不會還對當年那些事放不下吧?”
“你少激我!”沈太后臉色沉了沉。片刻後,她緩慢地伸出右手,扶著杯子:“不過我倒也的確不至於針對一個手下敗將。”
她看了眼門口的沈宜珠:“我下一道懿旨,你讓珠兒帶你去吧。”
月棠笑道:“太后大氣!”
懿旨很快寫好,沈宜珠拿著,輕抿著雙唇看向月棠:“郡主,我們走吧。”
月棠起身,與她出了永福宮。
她們二人各乘著軟轎,前往最近的太醫局時,下了早朝的晏北也已經回到了樞密院。
隨後進來的蔣紹和崔尋把門一關,說起來:“皇城司那邊來報,昨夜榮華宮之事,紫宸殿都摁下來了。
“禁軍營那邊探得的消息,昨天夜裏安排值夜的四百八十人,沒有一個參與了武鬥。
“交戰開始之前,周邊巡邏的侍衛就已經被皇帝支到了別處。雖然初步估計,禁軍營中,早在皇上登基之前,就已經安插了人進去任職百戶長等低級武職。但的確內外兩層把守,都沒有發現外面有人入內。
“總之也就是說,昨晚和王爺郡主對打的那批人,是皇上根本就沒有暴露在外的暗中勢力。”
晏北皺眉摸著下巴:“私藏十來個暗衛還好說,昨夜起碼有三四十個,他怎麼會有這麼多人?”
想到這裏,他轉身看著二人:“端王府有什麼勢力在外嗎?”
蔣紹搖頭:“作爲皇親,能夠得到先帝信任,交付皇城司並且還能世襲,已經是至高無上的榮耀。
“先帝不可能允許端王府還兼顧別的勢力。
“當初朝中盯著端王府的人有不少,幾十年下來也始終沒有拿到他的把柄,不會存在豢養死士的可能。”
晏北叉著腰在屋裏踱步,來回幾圈後,他停下來:“不管怎麼說,他絕對沒有能力在穆家多年的監控之下,還能爲自己栽培這樣一股勢力出來。
“這可不是有錢就能辦到的。
“再仔細去查,以端王府爲基點,放寬範圍。”
“是!”
打發了蔣紹出去,晏北又看向崔尋:“著人去送個信給你爹,看他們到哪兒了?”
“早上我就送出去了。倒是我外祖母他們明日就到京了,我可聽我母親說,這次來了少不得要給您說媒,您怎麼辦?”
崔尋邊說邊覷著他,一副等著要看熱鬧的模樣。
晏北斜睨他:“我自有主意!你要是敢說漏了嘴,提前壞了我的好事,我就在你議婚之前,先給你納十個妾!”
“不是——舅舅!”
崔尋身子都站不直了。
“叫王爺!”晏北拉長臉喝了口水。
這時高安進來:“去過宗人府了,徐鶴說,大皇子的籍案果然有動過的痕跡。
“恐怕他從小到大留下來的所有印跡,都已經做假了。”
說完他歎氣上前一步:“只要動過,哪怕能看出破綻,終究也不能給大皇子的身份當佐證了。
“這是徹底斷了大皇子的後路。”
晏北一拳砸在桌上,冷哼了一聲,牙關咬了又咬,卻到底什麼也沒說。
能夠把穆家瞞得死死的人,當然不應該是個優柔寡斷之人。
狠話放再多有什麼用?到底該解決問題才是。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