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所見
月棠和沈宜珠的轎子一前一後進了太醫局,院判一看到是沈太后的懿旨,略頓了一下,就帶他們到了館藏處。
太醫掌管的是用藥的部分。
安貴妃作爲貴妃,她分娩的籍案,自然就在皇后的籍案附近。
月棠先看了看安貴妃的冊子,瞅了兩眼之後又順手拿起了旁邊的一本。
見院判沒什麼反應,便趁他與沈宜珠說話時,直接將皇后的冊子拿了起來。
月棠久病成醫,跟隨華臨學了三年醫術,已經足夠分辨得出什麼藥是用於孕婦的?用於單胎的藥和用於雙胎的藥劑量上又有什麼區別?
她快速地瀏覽下來,只見前面都沒有什麼異狀,但到後面幾頁,粘貼方子的地方竟然是空白的!
月棠頓了一瞬,然後飛速又拿起旁邊一本,可這本卻只是尋常請平安脈的記錄。
皇后懷孕後期的用藥方子呢?
她扭頭看了一眼院判,重新拿起先前的那一本,仔細辨別紙張上有沒有撕扯的痕跡。
但是沒有。
從皇后懷孕七個月開始,後面的紙張都是一片空白。
懷著龍胎,後期兩三個月完全不用藥,這是不可能的。
沒有撕扯痕跡,說明不是有人故意取走了方子,而是當初根本就沒有寫。
原本想不動聲色地完成這番探查,但此時卻做不到了。
她問道:“惠和皇后懷著龍胎,按說比安貴妃當時懷大皇子時更爲慎重才是,爲何後面竟然沒有方子留下來?”
院判拿在手上看了看,也皺了眉頭。
但他想了一下,小碎步走到裏頭,一陣哐裏哐啷的翻箱倒櫃之後,他抱著個箱子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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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幾年太醫院出過差錯,這些要緊的東西,下官便都撿拾著收了起來。”
說著他吹了吹箱子上的灰,打開蓋子,從中抽出一本冊子來:“郡主方才看的那本,應該是惠和皇后懷第一胎時的的冊子。
“那位小龍子還在胎裏時就出了意外,所以後頭就沒有了記載。
“這本才是後來的。”
月棠連忙低頭把手上的冊子再從頭看起,果然封皮上的年份要早於“二皇子”幾年。
她心下石頭咚地落了地,連忙把他手上那本接過來。
封皮上蓋著先帝的印璽,再一看裏面,果然直到分娩都寫得滿滿當當。
內容依然只有藥物。
但已經足夠了!
月棠細細的翻看著所有的藥材用量,心底已經忍不住掀起了波瀾。
旁側的院判打量著她:“郡主尋這些可是有什麼用處?”
一旁的沈宜珠也看過來。
月棠把冊子蓋上,面色如常:“沒什麼用處。不過是順帶看一看。你把它收起來吧。”
院判看到她遞還過來的冊子,生怕出差錯的他暗地裏也松了口氣。連忙放回箱子裏鎖好,又抱回了原處。
月棠不由分說往門外走。
沈宜珠跟上來,悄聲道:“莫非有什麼不對嗎?郡主是沖著皇后的冊子來的吧?”
月棠驟然停步,轉身看她。
沈宜珠收勢未及,差點撞上她。
然後又在月棠清冷的目光之下,情不自禁地後退了一步。
就在她幾乎要覺得自己是否闖了禍時,月棠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去內藏庫,快些走!”
沈宜珠連神情都來不及收拾,就被她拉著往內藏庫的方向疾步而去!
從太醫局過去不遠,就是內藏庫所在之地。
皇帝能夠在她之前在月淵的籍案上做手腳,絕對不會是後知後覺之輩。
即使他不能同時在三個地方篡改皇后分娩的冊簿,到了眼下這個份上,也十有八九會在各處埋下眼線。
方才院判把真正的簿子拿給她時,並未避人耳目,如果真有眼線在,那此時消息一定傳到了皇帝耳裏!
皇帝若是知道,又怎麼可能置若罔聞?
……
小醫官到達紫宸殿時,皇帝剛剛把爲榮華宮善後的命令讓阿言傳達下去。
太監把醫官帶進來,皇帝聽完來龍去脈,花了一夜時間才平靜下來的心緒又鬱躁起來了。
“來人!”
門外太監進來。
“傳朕的旨意,著太醫局、內藏庫、學士院,今日起全部閉館,接受督察院的巡查。”
太監訝然的看了他一眼,然後趕緊掉頭出去了。
身後皇帝依然面色不善。
阿言神情也不輕松:“竟然這麼快就查到了太醫局,郡主……果然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你想說什麼?!”皇帝扭轉頭,脫口沖她道:“什麼叫果然不好對付?是因爲她生來比我高貴嗎?!”
阿言訥語,垂下頭來:“奴婢不是這個意思。”
“你幾次三番在我面前誇贊她如何如何,你嘴上說不是這個意思,我看你心裏就是這麼想的!”
皇帝躁鬱的聲音響徹在內殿裏。
阿言跪下來:“奴婢言語有失,求皇上責罰!”
皇帝咬牙看著她,冷哼一聲,拂袖進去了。
……
月棠健步如飛,沈宜珠哪裏趕得上她的腳步?
但一路上,月棠卻並沒有松開牽她的手,這讓她竟然生出了一種被月棠當成了自己人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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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她怎麼可能允許自己落後?
於是不管跑得多麼費力,也還是氣喘籲籲地跟著她徑直闖進了內藏庫的大門。
“太后懿旨!”月棠不由分說從他手裏旨意,高舉給迎出來的當值官員,說明來意。
官員看她來勢洶洶,哪裏吃罪得起,二話不說把他們引到了後房。
這回月棠省去了所有的彎彎繞,直接讓他把安貴妃和皇后的冊簿全都取出來。
官員轉身要去之時,外邊值守的衙役就小跑著進來了:“紫宸殿來了一位公公,說是有皇上旨意要傳達。”
沈宜珠立刻把目光轉向了月棠,月棠不由分說把官員往內屋裏一推:“事有先來後到,太后懿旨在先,違令者斬!”
官員發了個抖,還沒把心思捋明白,就已經稀裏糊塗地進了最裏頭的一間內室。
進門後,月棠反身把門一關,另一邊的沈宜珠已經指著其中一個架子喊起來:“郡主,在這!”
月棠奔過去,出手如電,抽了標明了穆皇后封號的冊簿在手,三下五除二捋去了上頭的封條。
官員嚇得大呼:“郡主不可!”
沈宜珠擋在他前面:“今日你帶著我們來到此處,便是犯了法,你也脫不了幹系了。
“知趣的,就立刻把嘴閉上!”
官員立時噤聲……
月棠對他們倆的動靜置若罔聞,抹去封條的簿子一打開,撲面而來便是一股陳舊紙張的氣息。
而那上方的字眼卻在鮮活地跳躍著,一個個爭先恐後往她腦海裏鑽,與她先前在太醫局所見之藥方重疊在了一起……
第187章 三個孩子
太醫局的藥方上,所有藥材都是針對孕期調養所用之藥物,但那樣的劑量,是超過了正常懷孕所需的用量的,而且到後期用於保胎的藥物明顯增多了。這是完全符合雙胎的調理的。
如果說僅憑這個不能斷定,那眼下這些——
內藏庫的這本簿子上,標記著皇后分娩所用之物。
而列於其中的,赫然有兩個繈褓,兩套澡盆!
……非但如此,一應分娩胎兒所用之物,皆爲雙數,甚至連宮中禦用的穩婆都是雙倍!
這些記錄,自然是當初先帝在時就已經走了合規的章程封存起來。
就是這些放在平時根本不起眼的備案,此刻卻成了印證月棠猜測的切切實實的鐵證。
皇后生的是雙胎,那端王妃就不可能生龍鳳胎了!
她壓下激蕩的心潮,回頭看了一眼還在著急莫測的當值官吏,又看了一眼屋子深處那幾排銅製的大櫃子,然後把這冊子還了給他。
“我不過是看一看,又不拿走,你急什麼?重新封起來吧。”
等官吏七手八腳的接過去,她又道:“當著我的面封。”
官吏無奈,隻得拿來封條,重新將其封好。
月棠又道:“再取一把鎖過來。”
官吏愣住。
月棠隻把手裏的懿旨往桌上一放。
那官員便不敢再做聲,立刻重新取來一把嶄新的大銅鎖。
月棠拿著鎖走進去,把封好的冊子放回先前的抽屜,哢嚓一聲把銅櫃鎖了,鑰匙卡在身上。
官員一驚:“郡主這是?”
“這冊子今日是經你之手動過的,萬一回頭有人查起來,你也是要當幹系的。
“我是爲你好,這鎖鑰由我拿著,回頭誰若要來動它,你便來找我要,我來替你出面擺平。
“等我擺平完之後,再把這鑰匙給你拿著,你才能安然無事。”
這話毫無破綻,官員竟然無言以對。
而就在他愣神之間,月棠已經和沈宜珠出去了。這又哪裏是和他商量呢?分明就是不容抗拒!
他追到門口喊了一聲,離開了的人沒有回頭,反倒是早就在門下等著的衙役急得冒汗了:“大人,外面來的是紫宸殿的公公,他很急!”
官員還沒平定下來的心,立刻又懸了起來。連忙扶正官帽,奔了出去。
月棠二人與紫宸殿的太監迎面相遇。
太監神色瞬間變換了幾遍,接觸到月棠目光後,立刻垂下來。
月棠狀若無事走出來,一直到了軟轎底下。
沈宜珠微微喘息:“接下來去下一處嗎?”
月棠回頭看了一眼那太監的背影:“不去了。去也是白去。人都到了這裏,另一邊肯定已有人搶了先。”
沈宜珠頓住。
月棠望著她:“你是不是很疑惑?”
她不好意思地垂眸。
月棠道:“沈小姐,昨天夜裏榮華宮的動靜驚動到你了嗎?”
沈宜珠神色微變。
月棠接著道:“皇上現下掌握著一個極爲要緊的秘密,如果太后有意爲四皇子掙出一條光明大道,我覺得這個秘密她有必要去挖掘挖掘。”
“郡主這話……還請明示!”
沈宜珠沒想到月棠會主動提起昨天夜裏的動靜。本來她還沒有往月棠身上猜,這一來,昨夜是什麼人在榮華宮打鬥,就很明顯了。
“你聽說過前陣子有人在猜,大皇子還在世嗎?”月棠平靜道,“如果大皇子真的還在世,那當年的落水事件就很奇怪,對不對?
“你想想,倘若皇上背上了弑兄這樣的罪名,反對他的人會不會變得多起來?”
沈宜珠僵立片刻:“郡主的意思是,皇上手裏的秘密——正是關於大皇子?”
“我沒有探得結果。不過,無論如何這對太后和沈家來說都是個利好的消息,不是嗎?”
月棠抖一抖身上的雪花,涼涼目光又投過來,“太后在宮中可與皇上分庭抗禮,我覺得她應該會有辦法查探出眉目,然後爲自己取得有利條件。”
沈宜珠緩慢絞起了雙手。
見說完這番話後的月棠已經登上軟轎,她才也麻溜地跟著上了轎。
二人在宮門口分道。
月棠出宮回府,一路上不曾停頓。
有了太醫局和內藏庫的證據,已經足夠證明她的猜測。
當年的確是有三個孩子。只不過隻留下來兩個。
也的確有一雙龍鳳胎。只不過懷胎的也不是端王妃,而是皇后。
只要皇后的確生的是雙胎,其餘都根本不用去求證了。
現在二皇子被月淵佐證是假的,是端王次子,那死去的男嬰必然是皇后所生的雙胎之一。
而他們當時把這個夭折的孩兒冠到了端王妃名下。
如果月棠就是當中的女嬰,那從端王妃對月棠的態度來看,她至少對月棠的身世是知情的。
正因爲她知道月棠不是她所生的,所以她親近不起來。
不可能全都死去。
那她知不知道自己所生的次子被送進了宮裏頂替了夭折的二皇子?
月棠卻無從猜測。
還有當中很多很多的問題,她都無從猜測,或者說不敢胡亂再猜測下去。
這些細節都只有月淵知道。
月棠心情無比迫切,她要救出月淵。而此刻,也不惜拉沈太后下水了!
她拍拍轎子:“去靖陽王府!”
……
靖陽王府裏,爲了迎接翌日就將抵京的太妃一行,已經忙得緊鑼密鼓。
晏北全權交給了金煜,從衙門回來後就在書房呆著,等著蔣紹回稟消息。
眼看著窗外的雪花把竹子壓彎了枝,蔣紹終於回來了。
但臉色陰鬱,看著不像是有什麼收獲。
“端王生前……實在是幹幹淨淨,的確沒發現藏什麼私欲。他甚至連王府裏所配備的武衛,都是嚴格按照數量來的。
“竇允他們這些人,也身家清白,不存在替他打掩護。”
晏北插著手在殿裏踱步,一隻手煩惱的搔起了後腦杓。
一時高安走進來:“華大夫說,給小世子的診療已見成效,但還不能放松。
“他擔心接下來太妃到了,會有些寵溺孩子,讓我來請示一聲王爺,屆時還當勸阻著點。”
晏北正煩著,揮手道:“照他說的去做吧。太妃來了也是一樣。”
高安點頭離去。
殿裏的晏北一頓,卻突然把頭擡起來了,目光直指向蔣紹:“華臨和端王妃是親戚,端王妃的娘家查過了嗎?
“她姓什麼?
“娘家幹什麼的?”
蔣紹愣了下才道:“還沒去查過,只知道端王妃姓蘇,娘家在南邊!”
晏北凝眉:“華家多年前跟皇室有瓜葛,還能使性子說不入宮當太醫就不入宮,這說明蘇家肯定也不會是一般人家!
“可爲何一直沒人提起過呢?
“你趕緊去問問華臨!
“不!直接去查蘇家!”
“王爺,郡主來了!”
蔣紹還沒來得及領命,小太監就跑了進來。
蔣紹雙眼一亮:“郡主可真是及時雨,來的正好!”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