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我來接你的路上
轉眼便是除夕。
蘇晚意陪着蘇振雄回到玉城，自然也見到了王佩和蘇國棟一大家子。
傅景深生怕蘇晚意過年的好心情被打擾，在他們回來之前，就特意與蘇國棟通了很長時間的電話。
具體說了什麼，蘇晚意並不清楚。
但這次回來，她明顯感覺到蘇國棟和王佩都收斂了許多。
她的房間，還有父母曾經住過的屋子，都維持着原樣，沒有人動過。
王佩帶着一家人，安分地住進了老宅北邊那套常年空置的套房裏，似乎已經認清了自己的位置。
蘇晚意與他們保持着表面的客氣，除此之外，並不多言。
抱着陪爺爺好好過年的念頭，除夕前一天，她特地去了玉城老街，買回許多小紅燈籠、春聯和中國結。
除夕當天，她起了個大早，和傭人們一起將老宅裏裏外外裝點一新——每棵樹上都掛起紅燈籠，每扇門都貼上春聯。
陽光正好，她在院子裏給佩琪洗了澡，還給它換上一身紅彤彤的新衣裳。
老宅的院子被打扮得熱熱鬧鬧，年味十足。
蘇晚意已經快六年沒有在家過年了。
今年蘇家添了新成員，傭人們一大早就忙個不停，廚房裏叮叮噹噹，時不時傳來殺雞宰鵝的聲音。
蘇晚意這一整天心情都挺不錯。
晚上七點半，大客廳的電視裏播放着春晚，一家人圍坐在大圓桌前，熱熱鬧鬧地吃團圓飯。
蘇振雄準備了一沓厚厚的紅包，挨個發下去。先發給蘇國棟的一雙兒女，然後遞到蘇晚意手中。
“晚意，新的一年，爺爺祝你事業愛情雙豐收，快快樂樂，開開心心。”
“謝謝爺爺。”
蘇晚意雙手接過，才發現爺爺給了她兩個紅包，還特意遞了個眼神。
她立刻會意——另一個是給傅景深準備的。
蘇振雄發完，王佩也拿出紅包發了一圈。
輪到蘇晚意時，她臉上帶着明顯的不情願，但礙於情面還是遞了出來。
蘇晚意只淡淡說了聲“謝謝”，便接了過來。
這至少是一頓表面團圓喜慶的年夜飯。
爲了讓爺爺高興，蘇晚意一直陪他吃到結束，還喝了兩杯酒。
外面響起噼裏啪啦的煙花聲。
終於，傅景深發來信息：“晚晚，我來接你的路上。”
蘇晚意頓覺心中的沉重輕了一半。
她在爺爺耳邊輕聲交代了一句，便迫不及待地走出客廳，穿過張燈結綵的院子，打開大門。
玉城的冬天不算太冷，只是海風帶着溼意。蘇晚意在門口等了七八分鐘，就見傅景深的車緩緩駛來。
車剛停穩，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便快步下車，不由分說地握住她的雙手，在掌心輕輕揉着：
“傻瓜，外面這麼冷，怎麼在門口等？”
“看到你的信息就出來了，一刻也不想多待。”
傅景深很懂這種感覺。
剛纔他也陪着一大家人吃了頓看似團圓的年夜飯，敬了酒，收了壓歲錢。
可內心和蘇晚意一樣，並不快樂。
他與父母不親近，和兩個弟弟也生疏，坐在桌上，只覺得自己是強行融入的那一個。
他特別想蘇晚意，特別渴望能和她在一起。
和喜歡的人在一起，無論做什麼，內心都是歡喜的。
兩人上了車。
蘇晚意正要拿出爺爺給傅景深準備的紅包，傅景深卻先一步將自己晚上收到的紅包都取出來，塞進她手裏：
“我爺爺和我爸媽給的紅包，爺爺還專門給你準備了一份，都在這裏，你收着。”
蘇晚意眉眼彎彎地笑着，毫不客氣地全部收下：
“那我就不客氣啦。晚上我爺爺也給你包了一個，我也替你收着。”
傅景深莞爾：“好。”
蘇晚意偏頭靜靜看着傅景深，心裏的沉重在這一刻煙消雲散，被一種滿溢而踏實的快樂所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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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晚上看春晚的時候，我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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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景深專注地開着車，卻像能感知到她的目光似的，自然地伸手握住她的手。
十指本能地交纏在一起，蘇晚意輕聲問：“在想什麼？“
“我在想很多年以後，我們老了，身邊圍着一羣孩子，一家人真正快樂地在一起。“
他的聲音溫柔，“那種快樂是發自內心的，不像今晚，快樂得那麼勉強，那麼格格不入。“
蘇晚意的心輕輕一動。
原來相愛的人，連思緒都會不謀而合。
今晚看着蘇國棟的兒女給爺爺磕頭領紅包時，她忽然明白了這些年和爺爺相依爲命，卻又拼命想要逃離的是什麼。
她愛爺爺，爺爺也愛她，可他們在一起過節時，心裏總是帶着缺憾。
父母和奶奶的離去，帶走了這個家應有的團圓與歡樂。
兩個人守着一整張大圓桌的感覺，太過淒涼。
從小到大，她從未真正喜歡過任何節日，對長大也毫無期待。
當初和陸繹那麼努力地在一起，無非是因爲她太渴望擁有一個家——一個父母沒能留給她的，溫暖熱鬧的家。
蘇晚意不自覺地靠向傅景深的肩膀，下一秒，他默契地將車停在路邊。
她輕輕拭去眼角的淚：
“會有那一天的，我相信。“
傅景深脣角微揚，喉結輕動：
“有你在身邊的這個年，是我過得最踏實的年。“
“我也是。“她輕聲迴應。
傅景深轉頭望向窗外，趁她不注意時，悄悄抹去眼角的溼潤，聲音依然平穩：
“老婆，帶你去買菸花好不好？“
蘇晚意心底泛起歡喜：“好，我還從來沒放過煙花。“
車子重新啓動，在玉城的街道穿行。
路過一處煙花爆竹攤時，他們停下腳步，精心挑選了好幾個煙花。
傅景深帶着她來到新建體育場前的空地上。
有輕微強迫症的他，將煙花整整齊齊地擺成一條直線。
蘇晚意捂着耳朵往後躲，看着傅景深點燃引線，後退幾步，堅定地站到她身邊。
兩人一同仰望絢爛的夜空時，傅景深忽然低下頭，臉上綻放出蘇晚意從未見過的燦爛笑容。
這一刻，她彷彿回到了童年，變回那個被糖果和愛意包圍的孩子。
與此同時，在滬城的街頭，一個長髮男人垂頭喪氣地獨自行走。
他的背影孤寂落寞，臉上寫滿了頹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