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真正的心意
滬城的夜空，煙花次第綻放，將夜幕點綴得絢爛奪目。
街上來往的情侶依偎而行，臉上都漾着甜蜜的笑意。
陸繹望着這片璀璨，恍惚間想起去年此時，他還在蘇晚意與顏卿卿之間疲於奔命，如今卻落得形單影只，連他自己都覺得諷刺。
他從不覺得過年有什麼特別，不過是一頓團圓飯罷了。
日子照舊過着。
可當負債累累、衆叛親離，連父母都不願讓他回家過年時，他才終於懂得，團圓是何等珍貴的快樂。
拖着疲憊的腳步，陸繹不自覺地回想起與蘇晚意共度的五年。
每年除夕，她都會包好餃子，備上一桌佳餚，在家中靜靜等候。
她那樣期盼着過一個圓滿的年，曾多次在他耳邊輕聲訴說，多麼希望能有個孩子在身邊。
可每一年的除夕，他都只是匆匆陪她吃上幾口，就以工作爲由離去，趕往顏卿卿的住處，陪着她們母女守歲。
她曾兩次爲他懷孕，每一次都那樣渴望能留下孩子。
可他卻殘忍地讓她滑胎，要求她流產。
陸繹從不覺得自己殘忍，甚至以爲這是爲她的身體着想，不願讓她承受妊娠的風險。
直到現在，他才幡然醒悟自己有多愚蠢。
若是他們之間有個孩子，以蘇晚意的性格，絕不會如此決絕地離開，更不會這麼快就與傅景深走到一起。
她是那樣深愛孩子，甚至將伊伊都視如己出。
想到這裏，陸繹狠狠抽了自己一記耳光。
無處可去的他，在昔日好友紛紛疏遠後，唯一還願意陪他小酌的秦風，此刻也要陪伴家人。
在街頭如行屍走肉般徘徊一圈後，陸繹回到了空無一人的公司。
坐在辦公室裏，他猛然發現往日的輝煌早已消散，連角落那盆曾精心照料的發財樹，也已枯萎凋零，葉片盡黃。
蘇晚意此刻在做什麼？
陸繹無比思念她，想要發信息、打電話。
可他在對話框裏反覆斟酌，最終還是沒有發送出去。
與此同時，蘇晚意和傅景深放完煙花後，去了上次那家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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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依舊燈火輝煌，人聲鼎沸。
蘇晚意接到沈悠揚電話時，傅景深也接到了江恩淮的來電。
兩人報了位置後不久，沈悠揚和江恩淮便相繼抵達。
再見面時，沈悠揚看到江恩淮，嘴角微微一抽：
“晚意，你也沒說他要來啊？“
她轉身就要離開，一刻都不願多待。
蘇晚意正要解釋，江恩淮已搶先一步拉住沈悠揚的手。
他眉眼深沉：
“悠揚，別生氣了，好嗎？“
沈悠揚狠狠甩開：
“江恩淮，放手！我跟你不熟！“
這時，一個低沉的男聲傳來：
“悠揚，我來了。“
“肖曄！“
沈悠揚擡頭，當着江恩淮的面快步走到男人身邊，親暱地挽起他的手臂。
江恩淮只覺得心臟像被什麼狠狠揪了一下。
沈悠揚拉着男人走到衆人面前，笑意盈盈：
“晚意，景深，跟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家裏安排的聯姻對象，肖曄。我們正在接觸。“
蘇晚意也吃了一驚。
沈悠揚之前確實提過不如聯姻，但她沒想到進展如此之快。
她怔了片刻，細細打量眼前的男人。
他比沈悠揚略高，約莫一米八，相貌文雅清秀，與江恩淮的雅痞氣質截然不同。
“你們好，我是肖曄。傅總，我們在商業峯會上見過，還探討過國際形勢，不知是否還有印象？“
肖曄笑着寒暄，目光落在傅景深身上。
傅景深沉銀片刻，微微頷首：“有印象，請坐。“
四人相對而坐，江恩淮站在原地，顯得格格不入。
他下意識想要跟過來，沈悠揚卻沉下臉：
“江恩淮，你哪涼快哪待着去，我不想和你坐一起。“
江恩淮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默默在鄰桌坐下。
蘇晚意與傅景深對視一眼，被這突如其來的場面弄得有些尷尬。
傅景深起身：“晚意，你們先聊，我有點事。“
他從容走向酒吧一角，與老闆低語幾句，又將什麼東西遞了過去。
蘇晚意看不清那是什麼，卻隱隱覺得傅景深似乎準備了什麼驚喜。
沈悠揚與肖曄顯然還不熟悉，落座後也沒說幾句話。
她心不在焉地捧着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飛快敲擊。
蘇晚意瞥見鄰桌的江恩淮同樣在低頭打字，頓時明白了什麼。
這時，酒吧燈光漸暗，主持人走上臺接過話筒：
“各位顧客，很高興今夜與大家共度除夕。有一位先生爲他的夫人準備了一份特別的禮物，請大家看大屏幕……“
蘇晚意托腮望向屏幕，滿心好奇。
傅景深回到她身邊，自然地攬住她的腰，目光專注地望向屏幕，神情凝重而溫柔。
民謠歌手彈起吉他，將《董小姐》改編成《蘇小姐》，輕聲銀唱。
屏幕上出現的嬰兒照片，讓蘇晚意一眼認出——那是她自己。
原來，傅景深早已悄然收集了她從襁褓到青春的每一幀影像。
他將這些珍貴的點滴，與自己同年歲的照片精心並列，製作成一份獨一無二的成長軌跡。
每一組跨越時空的照片旁，他都附上了一段手寫的寄語，墨跡溫柔，彷彿在彌補那些他們未曾相遇的歲月。
她出生的時候，他那年一歲，配文寫道：
“你來到這個世界發出第一聲啼哭時，我剛學會踉蹌走路。我很榮幸，吃到了你滿月的糖。”
她上幼兒園，他讀一年級，他配文寫道：
“我們，一個在淚光中邁出第一步，一個在懵懂中探索世界。”
她小學畢業戴着博士帽一臉神氣，他則剛踏入初中的校門，配文寫道：
“此時的我們，像兩條並行的溪流，在各自的軌道上流淌，尚未知曉未來會匯成同一片海洋。”
她中學時在T臺上走秀，他已在高中校園裏追逐夢想，配文寫道：
“我們都在努力成長，而只要你低頭就會發現，這時我的目光已經多次爲你逗留。”
……
PPT的最後，他寫下一行字：
“我拼盡全力拾起所有關於你的碎片，拼湊出一個遙遠的影子。而直到你真正走向我，才爲這些錯過的歲月，注入唯一的意義。晚意，我們的故事，從這一刻起，纔是序章。”
蘇晚意只覺得眼眶一熱，視線漸漸模糊。
就在這時，她清晰地感受到，環在她腰間的那只手，也在微微顫抖。
沈悠揚完全怔住了，兩行淚毫無預兆地滑落。
她轉過頭，深深望進蘇晚意的眼睛：
“晚意，你從來不愛那些浮華的物質，只在乎真心實意的禮物。這……纔是真正的心意。”
蘇晚意忽然想起抽屜裏那些被珍而重之收藏的、來自陸繹的所謂“心意”。
此刻，在傅景深送來的這份“心意”面前，往昔的一切頓時黯然失色，顯得如此蒼白、敷衍，又無比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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