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洛初強忍住上揚的嘴角，裝作不經意問道：“你怎麼回來了？”
夜墨寒兀自坐在飯桌對面，沒打算回答這個問題。
實際上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說他本來就沒打算去那邊？說他出去就是爲了買飯阻止她喫垃圾食品？說他看不慣她把自己攆走那迫不及待的樣兒不想她如意？
他還是氣，但他寧可在她面前光明正大的生氣。
雖然他什麼都沒說，但人畢竟是回來了，姜洛初總算心情好了一點。
她果斷拋棄方便面，喫起夜墨寒特意給她帶回來的飯，不甚可口的菜都吃出了點甜味兒來。
夜墨寒一直給她夾菜，全程一言不發。
姜洛初喫得差不多了，也沒讓嘴閒下來，故意繼續煽風點火：“你不去真的沒事嗎？”
夜墨寒嘴角繃得更緊了：“奶奶做代表就夠了，李家還要多大的面子，再說又不是他親生女兒。”
“李家？哪個李家？”
原是姜洛初上次在李雨菲生日宴上因換衣服錯過了譚希雅入場那一段戲，並不知道譚希雅和李雨菲的關係。
夜墨寒給她簡單介紹了一遍，姜洛初眼睛轉了轉：“怪不得白佑對她的態度那麼模糊呢，第一次撞見我和莫予白的時候還好一頓維護她，原來是搭上新靠山了啊，對了，譚希雅過生日，白佑身爲她的男朋友，也去了嗎？”
“想通過譚希雅找到白佑，趁早算了。”夜墨寒告訴說，“他帶着莫霖白藏起來了，就連夜嘯都不知道他們的下落。”
“你都能找到柳望他們，換成白佑，應該也不在話下吧。”
夜墨寒察覺出她那點委婉的心思，遲疑道：“我可沒那麼神通廣大，而且白佑特意聯合夜嘯給我使了不少絆子，今天的綁架就是其中之一，不僅如此，公司還有一大堆新鮮的爛攤子等着我處理。”
提到這個，姜洛初想起那個妖孽般的男人：“那個半島水墨的老闆……”
“丁域丞，白佑大學時期的同學，他家裏是做地下生意的，手段會比較激進。”
姜洛初點了點頭，筷子在飯碗裏戳了兩下：“聽他的意思，你們好像很熟。”
夜墨寒頓了一會，才道：“還好，不算太熟。”
……撒謊。
姜洛初沒點破他，夜墨寒會否認肯定有他的理由，姜洛初不想爲難他。
喫完飯收拾好碗筷，姜洛初回屋栽進被窩裏，折騰到夠嗆的身體沾枕頭就着。
柔軟溫暖的被窩捲走疲憊，就像海水沖刷沙灘撫平坑窪的褶皺，一瞬舒爽無比，可緊隨其後送來的卻是溼漉漉的海草，連成一片看起來很是沉悶。
那悶熱愈來愈甚，如同置身冒着熱氣的蒸籠，而白霧瀰漫間漸漸浮現出一張臉，一張怨毒如蛇吐着信子發出嘶嘶聲響的臉。
鮮紅指甲劈頭蓋臉抓向她，五根通紅的手指以恐怖又扭曲的方式如橡皮泥一般抻長，四指分別扣住她的雙手雙腳，剩下拇指纏住她的脖子，用尖銳的甲片劃開動脈盡情吸收掉涌出來的鮮血，令那指甲的顏色更加鮮紅。
耳邊響起淒厲的慘叫，嘶啞難聽。
“你怎麼還不去死，姜洛初，你怎麼還不死！！”
“啊————”
姜洛初一瞬間驚醒，額前碎髮被細汗黏住胡亂沾在額頭，身上也是淋了水一般粘膩不適。
她花了幾分鐘時間才穩住心神，擡眼一看，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窗簾下鑽進來在絨白地毯上映出一縷暖黃的溫柔，姜洛初深吸了幾口氣，眼神變回平穩。
從浴室洗完澡出來，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幾下。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三十幾張照片，每一張都是男人的自拍，什麼角度都有，甚至還有單獨的腹肌照。
照片中的男人妖豔如花，比起陽剛之氣似乎陰柔之美更多些，若是穿上女裝，肯定比電視裏大部分女明星還要勾人。
姜洛初腦子裏一下就冒出個與這個人十分貼切的形容詞：罌粟。
丁域丞的騷擾短信她挨個點開看了，背景不像在家裏，暖黃色的燈光倒有點像酒店。
姜洛初想起半島水墨頂層那個零號房間。
這時樓下傳來門鈴聲。
姜洛初收起手機下了樓，還未見到人，就先聽到了聲。
“昨晚你也太沒禮貌了，那麼多長輩都在，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走了，慌慌張張跟個毛頭小子似的，哪還有個當家繼承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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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夜老夫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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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兩秒鐘，夜老夫人繼續數落：“你知道那夜嘯在你走了之後受了多少場敬酒，那些原本都應該是敬你的！那是你的殊榮，是夜家給你的地位，就因爲你跑了，全被夜嘯給搶走了，你知道看見他得意忘形那樣，奶奶有多替你不值！”
“還有，昨天是希雅的生日，說好了咱們兩個陪她一起切蛋糕的，你既然辦完了事就該趕回來，還非得等人家小姑娘主動給你打電話是不是！這也就罷了，希雅擔心你，沒等到你着急問問，你明明都結束了，爲什麼不來？你這樣讓希雅多傷心啊！而且你讓人李家怎麼想？會不會覺得沒面子？這些你怎麼就不去考慮呢！你接手夜家都多少年了，又不是什麼都不懂的菜鳥，怎麼幹出來的事還不如那實習生明事理呢！”
一大清早，剛一進屋，夜老夫人就一茬接一茬叨叨個不停，夜墨寒就在旁邊聽着，也不接話。
姜洛初下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
她連忙躲到樓梯後面，不想讓夜老夫人發現她。
見夜墨寒油鹽不進，夜老夫人也就作罷了，這麼些年她也看明白了，她這孫子就是油鹽不進，自己主意正着呢，說再多也沒用。
於是她轉頭又提起了另一個話題：“你和希雅的訂婚宴我準備得差不多了，婚紗西裝之類的我都選好了，你去看看合不合適，具體時間我也跟你爺爺商量過了，就定在下個月十號，那天是個特別好的日子，天氣也不錯，是個頂暖和的大晴天，你要是喜歡，咱們定個草坪場地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