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大夫，華大夫。雪夜他醒了！雲承讓你去看看！”
沈溪山一邊喊着一邊歡喜的跑了進來，環顧一圈都沒有發現華慈的身影。
“奇怪，人去哪了？莫非去看將士了？”
沈溪山正欲走，餘光瞟見牀榻上有人。
剛跨出門的腳步又收了回來，他後退幾步，撥開簾子，才瞧見坐在牀上盯着自己瞧的江齡兒。
沈溪山拔出腰間的摺扇，悠悠的朝着自己扇着，嘴角的笑意怎麼都收不住。
“江齡兒，你還沒走呢。”
“……”
一開口，又叫江齡兒的心涼了半截。
不過，生死一回，這些不重要的人說的話對她而言再也經不起一丁點波瀾。
接下來的人生，她要爲自己而活！
“不過你的藥還真好用，幾個時辰而已，雪少將的燒退了，身上的紅疹逐漸消失，人現在也清醒了，雲承正在裏頭給他喂藥呢。”
“哦，那挺好。”
察覺到江齡兒話語裏的冷淡，沈溪山腳步一頓，又慢慢悠悠的走了過來坐在那方躺椅上，身子往後一靠，舒服的翹着二郎腿吊兒郎當晃晃悠悠。
“士兵來報，軍中病的嚴重的將士一個個都退燒了，雲承果真沒有看錯人。”
“嗯，我的藥自然好用。等結束後，把診金給我結一下。”
一聽這話，手中的摺扇啪的一下收攏，沈溪山坐直了身子震驚的看向江齡兒。
“診金？你的藥還要診金？不是雲承下令的嗎，怎麼還需要診金。”
“治病救人時我是大夫，不是任何人的附庸。既然藥有用，那就該開始算賬了。”
“一粒退燒藥一兩金子，一包連花清瘟算二兩金子。我今日拿出了五盒退燒藥，一盒裏有二十四粒，八盒連花清瘟，每盒十二包，總共三百一十二兩。”
“看在是救將士的份上，就給你打個折免了零頭，共計三百一十兩黃金。沈少主你是黃金支付還是銀票支付？”
“……你這要價太狠了，江齡兒我雲中堂最有名的大夫出診一次也不過十兩白銀，你怎敢要這麼高的價。”
“你雲中堂最有名的大夫都醫治不了這場瘟疫，而我在幾個時辰裏藥到病除，難不成沈少主是覺着那些將士不值這麼多金子？”
這話說的，但凡沈溪山說一句不值，都要被世世代代的戳脊梁骨。
沈溪山噎住，一時間不知怎麼應答。
江齡兒卻扶着牀榻起身，走到了對面的桌案前。
她拿過鎮紙，拾起毛筆，正要取一張新紙出來，卻發現了華大夫留在紙上的叮囑。
一字一句寫的極爲詳細，看的人心裏暖暖的。
見墨跡已幹，江齡兒小心的疊好紙張塞到自己的懷中，取出一張新紙在上頭洋洋灑灑一番，她提起紙張的對角，小心的吹乾墨水。
待乾的差不多了，江齡兒一手拿紙一手拿毛筆踱步到沈溪山的跟前。
“考慮到沈少主一時間拿不出這麼多金子，先寫個欠條，等日後籌集了再給我送過來。麻煩在上頭簽上自己的名姓，還有送過來的日期。我留着存檔。”
“你……江齡兒，你想清楚了真要如此？”
沈溪山有點沒有想到江齡兒的乾脆。
他可是雲城少主，掌管天下藥材，收攏天下名醫。江齡兒就不怕自己有一日會求到他頭上嗎？
金子倒是不重要，只是這欠條他一但簽下，那江齡兒在他這的情分可就沒了。
“沒錯，籤吧。”
經過今日之事，江齡兒徹底想明白了。
拉幫結派不如孑然一身，小團體她融不進去就不融了，永恆的自由纔是她這輩子的追求。
沈溪山再次打量江齡兒，見她堅定異常，他再無話可說，只得簽下這份欠條。
“診金我三日後再給你送過來，到時候欠條還我，你我之間徹底兩清。”
“不過軍中瘟疫還未散全，你那若還有藥，本少主要再買一些。”
沈溪山接過毛筆，洋洋灑灑的落下自己的名字。
江齡兒收回欠條滿意的塞到自己的懷裏。
只一秒間，江齡兒換了神情，垂眸瞧着沈溪山，眼裏竟是玩味之意。
被江齡兒盯毛了，沈溪山後背發涼，一絲冷意從腰椎處慢慢的爬了上來。
“你……你這樣看着本少主做什麼？本少主臉上有東西嗎？”
“有。”
“什麼東西？”
“算計。”
“嗯？”
“沈少主先聽我講個故事。”
江齡兒輕哼一聲，站直了身子，她雙手抱胸在沈溪山面前一邊徘徊來去一邊講述着故事。
“雲城大夫杏林春滿，天下藥材皆在手中，自有史以來可謂是名冠九州，不管四國百姓身居何處，只要是當地無法醫治的病症，皆來雲中堂求醫，就連四國皇帝都對雲城有拉攏之意。”
“但在世家皇權和金戈鐵馬面前，雲城不過是個有利用價值的小城池而已。爲此，雲城城主派出自家的少城主到處結交權貴，以保雲城的安寧。”
“可就是這樣一個擁有無數九州名醫的地方，居然連一場小小的瘟疫都治不好。這若傳了出去，豈不是丟了雲城的臉，毀了雲城百年的基業。沒了用處的雲城只會被四國瓜分，生靈塗炭。”
“但或許天不亡我雲城，沒想到區區一介孤女手上居然有瘟疫的特效藥，而且效果還極好。可哪怕拿到了藥，雲城的大夫都無法分辨出究竟是用了什麼藥材，沒有藥方就沒法複製，那雲城的臉面照舊保不住。”
“倘若日後，這瘟疫傳出了軍營，在北陵肆虐，最後波及整個九州大陸。大批的病人上門，雲中堂的大夫卻無能爲力，甚至連自己都被感染了，那可如何是好。”
江齡兒的故事還未說完，沈溪山素日裏玩世不恭的臉上，頭一次出現殺意。
他沒想到自己心中的想法，全然被江齡兒猜了個透徹。
江齡兒瞥了一眼，卻一點也不急。自顧自的繼續說了下去。
“看來只有一個法子，就是瞞着孤女以清除軍中瘟疫之名從孤女手上一點一點的拿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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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分留給軍營的將士作爲掩蓋，一部分交代雲城的大夫繼續研製，再不行，先囤些藥留在手中。反正孤女好騙的很，就算藥貴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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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真有一日瘟疫爆發，四國權貴都得低下頭上門求藥。那雲城可以藉此機會再次名揚天下，到時候就算以千倍萬倍的價格賣給皇孫貴胄，也會是一藥難求的場面。”
“屆時，錢財在雲城眼中不過是糞土雲煙，從前遙不可及垂涎已久能夠主宰九州大陸的權利纔是雲城唾手可得的掌中之物。”
江齡兒停下腳步忽的彎腰低頭，湊到沈溪山跟前。睫毛撲閃撲閃，看向沈溪山的那雙大眼無辜的不得了。
“沈少主，這個故事你聽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