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
墨雲的聲音急促而抑制。
〖那岑顏,是已經…〗
【按道理來說,主系統選擇主子與岑顏同來此處,應該就不會讓人輕易死去,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岑顏自己選擇消失。】
〖不,不會,她不會什麼也不說就直接舍我而去,一定有其他緣由。〗
〖一絲氣息也感應不到嗎?〗
【以主子腦波範圍百里查探,並未感知到。】
〖那爲何軀體不死?〗
【簡單來說,如今的岑大小姐就是個假死人,有點像現代的植物人。】
沈桑晚一時間難以接受,藉着極微弱的月光,望着牀榻上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她只覺心裏揪痛。
“帶我回宮,帶我回去!”
墨雲二話不說,拽起沈桑晚,按照原路返回。
一路無話,這讓墨雲頓生出不祥的預感。
果然一回到未央宮,沈桑晚就發起高熱,嘴裏一直在胡言亂語,都極爲小聲,聽不大清楚。
唯一讓墨雲聽清的就是對方嘴裏唸叨的一個名字——“岑顏”。
爲對方換上寢衣後,叫醒了書意,趁夜去太醫院叫了李太醫前來診脈。
未央宮夜召太醫驚動了重華宮的太后,連着鳳鸞宮的沈煜辰也被驚醒。
因爲李太醫診斷出長公主殿下生命垂危,宮人哪敢有絲毫懈怠,奏報了太后與陛下。
今夜的未央宮,還真是熱鬧。
【主子!主子!】
【主子,別睡!】
【主子,你不能睡,你要是沒了,任務沒有完成,我也要跟着消失。】
【主子!你可千萬不能丟下我一個啊!】
無論小瞳如何急切的召喚沈桑晚,都得不到絲毫迴應。
就連着她大罵主系統,對方的身子遭受到萬般嚴厲的懲罰,也不見有絲毫甦醒的跡象。
“長公主爲何突發惡疾?爾等食君俸祿,連病因也診斷不出,朕要你們有何用?”
整個太醫院的人近乎都在未央宮跪着。
“陛下息怒!”
“息怒,息怒,爾等除了說息怒還會什麼?救不回阿姐,都給朕下去陪阿姐。”
沈煜辰氣急,將手邊奉的茶水掃落。
茶碗四分五裂,碎了一地。
太醫以及宮人紛紛埋頭,斂聲屏氣。
〖咦——?我這是回來了嗎?〗
〖岑顏,岑顏!〗
在瞧見大馬路上的岑顏,沈桑晚興奮的奔跑過去想擁抱對方,卻穿透過岑顏的身子,撲了個空。
低頭才發現自己身子透明,周遭的人看不到她、也聽不見她說話。
望着遠去的岑顏,她想跟上去,有一股無形的吸力緊緊拽住她。
〖岑顏,岑顏——!〗
她拼命的朝前方掙扎,身後如同有無形的漩渦,將她捲入。
天旋地轉後,她來到外婆的小院子。
瞧見岑顏正陪着外婆說笑。
〖小瞳,小瞳,我這是怎麼了?〗
〖小瞳,我這是在哪兒?〗
她好像一縷殘魂,切斷了與周遭所有的聯繫。
她聽不見二人在聊什麼,只瞧見外婆被岑顏逗的開懷大笑,臉上一直洋溢着笑容。
她好像抱一抱外婆,她已經許久沒來陪外婆。
身後吸力再次出現,將她帶至海邊。
環顧四周,兩道熟悉的身影刺痛了她的眼睛。
沈桑晚父母,彼此依偎靠坐在沙灘上,甚是恩愛模樣,時不時會指着遠處的殘陽,說上幾句話。
〖看來,你們是真不知曉我已經死了,虧我之前還夢到你二人爲我哭泣,終究是我一廂情願罷了。〗
〖明明不愛我,當初爲何要生下我?〗
沈桑晚低着頭,喃喃低語,無人知曉,無人迴應。
四周人影變得越來越模糊,沈桑晚的意識也變得不清晰。
“阿晚,該回家了——!”
這是她意識清醒的最後一刻聽到的話,可四周卻是無人。
……
“一叩首,拜——”
“再叩首,拜——”
“三叩首,拜——”
“長公主殿下薨逝,舉朝同悲,哀——!”
沈桑晚迷迷糊糊聽到耳邊的長呼聲。
暗道,難道她已經死了?
四周光線微弱,她睜開的眸子還有些看的不大清楚。
但耳朵卻是格外靈敏。
似有“轟轟”的摩擦聲,她在岑顏奶奶去世的時候,聽到過一模一樣。
這是準備蓋棺時,棺材蓋合上的聲音。
她左右定眼瞧了瞧,好傢伙,自己這不就是睡在棺槨裏嘛!
慌忙擡起手,抓着棺槨邊緣,奮力爬起。
隨着“哐當”一聲,周遭響起尖叫聲:“長公主詐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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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棺的宮人個個嚇得面容失色,四處逃散。
就連着跪在地上的朝廷重臣,在看到從棺槨裏爬起來的沈桑晚,臉色變得煞白。
即使這些都是見多識廣的大臣,如今也難免被嚇得往後挪了挪。
唯有沈煜辰,紅着眸子,一步一步朝前走來。
小心試探的輕聲喚了一句,“阿姐——?”
“嗯——?你們這是在做甚?”
“阿姐,當真是你!”
沈煜辰伸出手急切的去拽住她的手,掌心溫熱的觸感,讓他眉心一愣。
他的阿姐,死而復生,又活了過來!
“阿姐,阿姐——!”
沈煜辰絲毫不顧及現下的場合,再上前些,將人抱了個滿懷。
眼眶蓄滿了的淚水,似洪水決堤,氾濫成災。
若不是匆匆趕來的太后呵斥,也不知道他要抱到猴年馬月去。
沈桑晚愣愣然的看着滿殿掛滿的黑布。
迅速掃視四周,這架勢,不輸先帝去世時候的隆重。
“我這是死——了?”
敏銳的眼睛裏忽然涌出一股疑惑之色,眼底蒙上一層淡淡的迷霧,透出若有所思之意。
“阿姐說的什麼晦氣話。”
“來人,趕緊將這東西撤走。”
對於死而復活的沈桑晚,除了太后與沈煜辰,宮人們心中皆是膽寒。
“愣着做甚,還不將長公主扶出來?”
沈煜辰轉身對着一羣顫抖着的宮人,大聲呵斥。
“書春,速去太醫院請李太醫前來。”
“奴婢遵旨。”
書意頭裹白布,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忍着心中的顫動,最先上前去扶沈桑晚。
通過手心傳來的溫度,她眼裏染上喜色。
“殿下小心。”
“母后,兒臣這是…”
“阿晚勿急,待太醫診斷後,再細說。”
〖這就是——我知道你很急,但是先別急?〗
【嗚嗚嗚,我的主子啊!你終於活了!】
【嗚嗚嗚,我還以爲我要被主系統抹殺了!】
【嗚嗚嗚,我親愛的主子,你這究竟是怎麼了!】
沈桑晚腦中響起小瞳一連串的控訴。
〖停停停,我耳朵都要被你給哭廢了。〗
本就混沌的大腦,如今只剩下小瞳的哭嚎聲。
〖我也很想知道我是怎麼了,小瞳,我好像回到了現世,我見到了岑顏,還要有外婆,還有我爸媽。〗
【啊——?那主子怎麼又回來了?】
〖我在現世身體透明,別人看不到我,也聽不見我說話,同樣我也聽不到他們說話,只能看見他們嘴角在動。〗
【這…已經超出我的認知範圍,就連主子你如今的情形也是我之前所遇到的宿主當中,最爲怪異的一個。】
“如何?”
李太醫提着藥箱匆匆而來,把完脈後,說話略顯哆嗦。
“回…回太后,殿下脈象…平穩,不浮不躁,且節奏均勻,身體…很康泰。”
“七日前你說長公主脈象虛浮,乃不久之相,人未至天明,就沒了氣息,如今又驟然醒來,可知爲何?”
太后端坐在上位,眼眸深邃,眸子裏射出來的寒光讓人在這正值暑熱的時節也不免遍體生寒。
“回太后,微…微臣不得所知。”
李太醫此刻已經滿頭大汗,結結巴巴迴應着太后的話。
“罷了,你且退下,明日過來再爲長公主診脈。”
“微…微臣告退。”
李太醫叩拜後,慌忙撤了出去,離開未央宮後,纔敢大口喘氣。
“皇后,陛下這幾日不曾閤眼,你帶陛下去鳳鸞宮好好歇息。”
“臣妾謹遵母后旨意。”
“朕不走,朕要陪着阿姐。”
沈煜辰欲上前去拉沈桑晚的手腕,被溫月檸生生拽住,附在其耳旁輕聲勸慰。
“陛下,如今太醫都說殿下已經無礙,您還是先注意自己身子,晚些時候再來見殿下也無不可。”
這幾日沈煜辰憂思過度,幾度昏厥,不論是皇后勸解還是太后呵斥,他都無動於衷,死死守着沈桑晚。
再強壯的身子也架不住這般苦熬。
在觸碰到沈桑晚的眼神後,他妥協了,隨着溫月檸回了鳳鸞宮。
“谷嬤嬤,去守在外間,沒有哀家旨意,任何人不得進。”
“老奴領旨。”
隨即又殿內的宮人屏退,獨留沈桑晚一人。
“母后——?”
沈桑晚心中猶疑,試探性的喚了一聲。
“墨雲跟哀家說,哀家的女兒早就死在勤王救駕的途中,哀家不信,不論是你的小習慣,還是愛喫的菜式,都與哀家的阿晚一模一樣…”
“哀家要你親口,說與哀家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