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幾天,地裏蘿蔔可以收穫了,緊接着是大白菜、紅薯。
一家老小齊上陣,緊張地投入到採摘加工環節。儲藏得好不好,直接關係他們一家冬天的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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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爲是公田產出,三十分之一,要上繳官府。這個自然有里正帶着衙門的人來驗收。俞家總收穫一千斤蘿蔔,兩千斤白菜,一千八百斤紅薯。
雖然有地窖儲存法,延長保鮮期,但蔬菜總體容易腐壞。所以,官府不可能直接收蔬菜抵稅的。
這些蘿蔔、白菜、紅薯,要按三十稅一的比例,給錢!
蔬菜價格是一到五文,取中間價三文,四千八百斤需交稅一百六十斤。也就是說這一批菜,俞家要給稅吏四百八十文。
覺得不多是吧?
年尾了,各種大稅來了。
人頭稅,十五到五十六爲成年,每人一百二十文;此外,獻費,獻給皇帝表忠心,一人六十三文;戶稅,每戶二百文。
最後,十五未嫁女,再收三百文。你敢十八到三十五不嫁,還會收雙倍、三倍!
總之,下鄉收稅的老文吏,翹着小指頭將算盤珠子一頓扒拉,俞家父子臉黑成鍋底。
今年俞家需交稅二兩一百四十一文。
順便,把分家後的戶籍也改了。發現俞家是跟國公府調包孩子那家,老文吏睜着渾濁的眸子,將俞家父子從頭到腳好一頓打量。
至於有沒有心懷惡意,只有他本人知道。
隔壁大房,因地多人口少,沒有待嫁女,反而交得少些。
俞滿鬱悶得緊。
家中存款一下子去掉大半,只剩二兩九文錢。難道靠這些蔬菜,能撐到來年秋收?那明年交稅又怎麼辦,他們完全沒有創收的門路。
這種煩心事暫時也沒時間多想,四千多斤蔬菜呢,他們得趕快拉回家儲存起來。
蔬菜尤其白菜爛得快,倒是有菜販子在村裏轉悠收菜,可那價格壓得實在太低。
紅薯一文三斤,蘿蔔一文五斤。白菜價更踐,黑心間商只出一文十斤收。幾千斤即便全賣,也就倒騰個把銀子,何必呢。
村民們不是沒考慮過拉進城賣,但車費進城費市場管理費攤位費,雜七雜八一算。得!不如自家吃了尚能多應付幾天。
當然,有蔬菜實在多收的,會賣給間商一點。大多數人還是老實拉回家,儲藏過冬。
俞家這段時間,家裏成了蔬菜歡樂的海洋。
俞家父子負責一趟趟往回拉菜;祝小珍、俞菀然、俞小香三個,坐在院子裏手腳忙不停,處理堆積如山的蔬菜。
季春華也不能歇着,半躺在旁邊,用一只手一條腿,指揮媳婦閨女孫女翻檢壞掉的蔬菜。
與時間賽跑,蔬菜就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命。
因爲剛分家,以前地窖不能用。俞家父子百忙中,還得抽空挖個新地窖。
選院子裏乾燥、地勢較高且排水好的地方,挖一個深度兩米多的方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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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壁用磚石固定,抹上石灰漿以確保地窖更乾燥。還用竹筒插入地窖頂部,確保空氣流通。
這就體現出家裏勞力多的好處了。俞家父子三人輪番上陣挖坑,其他人幫忙運土,幾天功夫一個地窖落成。
隨後就可以儲藏蔬菜了。
頭朝上,根朝下,斜着碼放坑中。每碼放一層蔬菜,就覆蓋一層土和秸稈做材料的隔層,最後,用一層厚厚的土封頂,上面加木蓋搭雨棚,大功告成。
不出意外,這些菜能儲存一冬。
當然,雞蛋不能放同一個籃子裏。拿部分蔬菜,蘿蔔切塊,白菜分瓣,找來兩口破舊大缸,進行醃製。
一層鹽一層菜,堆滿缸子,最上面封頂壓重物。
這種幹醃法便捷經濟。蔬菜依靠本身滲出的汁液和鹽分醃製,保留原始風味。帶自然幹香,濃郁醇厚有嚼勁,非常適合成爲喝粥時的下飯菜。
一連兩個月,俞家人手腳沒帶停幹活。個個累得搖晃,走路打飄。
這還不是最辛苦的。最辛苦的,是他們有吃不完的蔬菜。看看哪個磕碰壞了,葉子開始黃爛了,先吃那個。
鹽水煮白菜條、鹽水煮蘿蔔塊,蘿蔔羹、白菜糊、蘿蔔白菜大亂燉,偶爾換個花樣酸蘿蔔酸白菜。
一家人吃得綠眉綠眼,偶爾菜湯裏能飄塊小紅薯,都覺得幸福。
想到還要吃一個冬季的蘿蔔白菜紅薯,俞菀然有點繃不住。就這點蔬菜,還要擔心能不能撐到春季播種,秋季收穫呢。
瞅得好不容易忙完,天氣越來越冷。再有一個月,便是新年了。發現家中柴火不多,俞家兄妹齊出動,上山砍柴。
附近大樹小樹,枝椏被村民們薅得精光,乾草沒見兩根,他們不得不往山林更深處走。
俞菀然用樹棍削幾根長矛,尖尖地背在身上。看見偶爾出來覓食的小動物,投擲一根。可惜她沒有狩獵經驗,連續幾天,就碰巧扎到一只松鼠尾巴。
眼瞅那松鼠拖着帶血尾巴,吱吱一溜煙鑽進樹洞,俞家兄弟只能仰望高達十數丈的大樹,吞嚥下不甘的眼淚。
不過,俞菀然這身手,倒是能讓他們放心上山砍柴。
晚間,季春華拿出珍藏着的積蓄,反反覆覆數,仍舊只有二兩九文。她滿面愁容,瞧旁邊不吭聲的俞滿。
“當家的,再有幾天年三十了,咱們還是割一刀肉,給孩子們加點油水吧?”
俞滿沉默看牀上,兩個可憐巴巴的小碎銀加銅板,亮色泛着黑,似乎在嘲笑他的無能。
“娘那裏,還要孝敬……”
雖說分家時籤的協議是給糧食,但逢年過節,肉蛋之類不可少。只拿白菜蘿蔔過去,得被全村人指着鼻子罵不孝。
季春華眉毛愁苦地打結,糾結一會,嘆息,推出所有的錢到俞滿手邊。
“割兩刀肉,一條送大房那邊吧。”
反正家裏就這麼點錢,當家的很清楚。她相信自家男人再不靠譜,不會把全部家當送到隔壁去。
她養着傷,到現在只能勉強下地拄棍行走,實在操心不過來家裏的事。
俞滿把錢揣進懷裏,低頭半晌說:“明早,我就帶老大去石西村,採辦年貨回來。”
再窮,年要好好的過。不然,一年到頭有什麼盼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