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昏暗的光線投入車廂,照亮了裏面昏迷主僕二人的慘狀,姜清寧倒在車廂之中,髮髻鬆散臉色蒼白。
她隱約地感覺到簾子外站着兩個人,兩道身影被夕陽投在車廂之內。
一個是那易容改裝成爲車伕,一路上冷漠至極,現如今伸手掀起車簾的竹息。
另一個,正是穿着一身藏藍色錦袍,彷彿被瑣事纏身,一直眉頭緊鎖的荀臣。
荀臣的目光落在車廂內不省人事的姜清寧身上,他臉色驟然間變得難看,猛地扭頭對身旁人低吼道:“竹息,誰讓你把人打暈的?我只是讓你把人請來!”
竹息愣了一下,看着裏面昏迷的兩人,又想起一路顛簸和之前聽到的驚恐呼喊,下意識便以爲是自己駕車太猛將這兩個嬌弱女子嚇暈了過去。
他連忙單膝跪地,垂頭請罪:“屬下失職,請大人責罰!屬下只是……只是想盡快趕到,未曾想她們如此不經……”
“罷了!”荀臣煩躁地打斷他,臉色難看地揮揮手,“暈了也好,省得麻煩,下次手腳乾淨點。”
他不再理會請罪的竹息,擡腳便要踏上馬車,似乎想親自將昏迷的姜清寧抱下來。
他彎下腰,朝着姜清寧伸出手。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姜清寧衣襟的剎那。
原本昏迷不醒的姜清寧,眼眸倏地睜開,裏面哪有半分昏沉柔弱,其中分明含着寒冽的殺機。
她藏在袖中的右手快如閃電般伸出,指尖一根細長尖銳,閃爍着金屬冷光的銀簪,死死抵在了荀臣的咽喉之上。
簪尖刺破皮膚,一絲殷紅的血珠瞬間沁了出來。
與此同時,原本癱軟在旁的紫蘇也驟然起身,身形矯捷,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刀尖狠狠頂在荀臣後腰命門之處,動作乾淨利落,帶着毫不掩飾的威脅。
紫蘇心頭冷漠,她自從小姐被擄走之後,對外就下定決心學習武藝,現如今能夠使出幾招的確不會引人懷疑。
荀臣的身體瞬間僵直,所有的動作在這一刻,被脖頸和後腰傳來的冰冷刺痛感徹底凍結。
他瞳孔劇烈收縮,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目光冰冷如刀的姜清寧,以及身後散着凜冽殺氣的紫蘇。
“你……你們……”他的聲音因爲極度的震驚,和咽喉被制的壓迫感,而變得沙啞。
“閉嘴!”姜清寧聲音低沉冰冷,帶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慢慢退下去!”
銀簪和匕首的威脅下,荀臣絲毫不敢妄動。
他臉色鐵青,額角青筋跳動,只能依言,極其緩慢的,一步步倒退着挪下了馬車。
姜清寧和紫蘇緊貼着他,亦步亦趨,手中的武器始終未曾離開他的要害半分。
雙腳踩上實地,姜清寧和紫蘇迅速掃了一眼四周。
這是一處極爲偏僻的地界,馬車停在一座荒涼的二進院落前面。
暮色四合,四周荒無人煙,只有風聲嗚咽。
院門外守候着的幾個婆子丫鬟,見到她們二人的舉動之後,紛紛嚇得尖叫起來。
“閉嘴!”竹息飛快呵斥,制止了混亂的場面。
姜清寧的目光與紫蘇極快地交匯了一下,彼此眼中都閃過一絲瞭然。
“荀臣,”姜清寧手中的銀簪又往前送了半分,聲音寒徹骨髓,“你這是做什麼,綁我到此意欲何爲?”
荀臣感受到喉間加劇的刺痛,面臨着死亡的威脅,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艱難地吞嚥了一下,啞聲道:“清寧……你別誤會……我並非想傷害你。”
“我只是想請你來此暫住幾日,有人一直在暗中窺伺你,甚至可能對你不利,我得到消息他們可能會對你下手,我只是想用你引蛇出洞,將那些宵小之輩一網打盡,護你周全……”
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帶着急切的辯解。
姜清寧聞言,臉上卻露出一絲譏誚的冷笑,目光掃過一旁虎視眈眈,手已按上刀柄的竹息,又看向荀臣:
“引蛇出洞?就憑你和他?”
她的語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荀臣被她這眼神和語氣激得發笑,在姜清寧緊緊地注視下,他緊繃的神情反而鬆弛了些許,甚至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自然是……不止的。”
他話音未落。
只聽周圍破風聲驟起。
院牆後和周遭半人高的草叢中,瞬間躥出十幾道黑色的身影。
這些人個個身手矯健,目光兇悍,手持利刃,頃刻間便將姜清寧和紫蘇,以及被她們挾持的荀臣團團圍住。
姜清寧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蒼白,握住銀簪的手似乎也微微顫抖起來,眼神中透出驚懼和難以置信,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嚇住了。
荀臣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臉上那抹得意和掌控一切的笑容終於不再掩飾地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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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受着依舊抵在喉間的銀簪,語氣卻變得從容甚至帶着幾分戲謔:“清寧,你看到了嗎?我這次帶了足夠的人手,就是爲了確保萬無一失,也是爲了看住這個院子,不讓你有任何的機會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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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武器吧,我們好好談談,我發誓,絕不會傷害你。”
姜清寧死死盯着周圍那些殺氣騰騰的武者,又看看被自己挾持卻彷彿有恃無恐的荀臣,嘴脣緊抿,眼中充滿了掙扎和不甘,彷彿在努力地認清現實。
她沉默了半晌,聲音帶着一絲絕望:“我若放下武器,豈非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任你宰割?”
“我荀臣對天發誓。”荀臣立刻接口,語氣顯得無比真誠,“若你放下武器,我必以禮相待。絕不會傷你分毫。”
“你放心,我只是請你在此小住幾日,待風波過去我親自送你回府,若有違此誓天打雷劈。”他的眼神灼灼,帶着迫切。
姜清寧盯着他的眼睛,彷彿在進行最後的心理掙扎。
許久,她像是終於被說動,抵在荀臣咽喉的銀簪,一點點地垂落下來。
就在銀簪徹底離開荀臣皮膚,她手臂垂下的那一瞬間。
一直如同毒蛇般蟄伏在側,全身肌肉緊繃的竹息動了。
他的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如同鬼魅般欺身而上,右手並指如刀,帶着凌厲的勁風,精準無比地狠狠劈砍在姜清寧纖細的後頸之上。
與此同時,他左腿重重踹在正欲揮匕刺來的紫蘇手腕上。
兩聲短促的悶哼幾乎同時響起。
姜清寧和紫蘇身體猛地一僵,眼中最後的光彩瞬間渙散,軟軟地倒了下去,徹底失去了意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