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的京北依舊泛着一絲絲的涼意。
軍區醫院樓下兩排茂盛的梧桐樹爲這抹涼意增添了無限的傷感。
許知願第二天早晨醒來。
眼睛又幹又澀,渾身上下使不出勁兒,她微微一擡身體,斂眸,看着平坦的小腹。
頭又重重的倒在枕頭上。
她望着潔白的天花板,聞着濃重的消毒水味道,終究還是失去了,失去了。
右手打點滴的手被輕握着,盛庭桉枕在她的手側,只感覺手背有斑駁的水漬,他也穿着病號服。
不知是不是心靈感應,盛庭桉忽然擡眸看着許知願,兩人視線交匯,悲傷、悔恨交織着。
“知知。”他的聲音乾渴又沙啞,眸底一片猩紅,平日裏一絲不苟的頭髮也有些凌亂。
這不像他。
“知知,對不起。”
“知知,是我的錯。”
許知願感覺全身都很疼,每根神經都繃緊了叫囂着,肚子裏好像被挖空了一塊肉,眼淚情不自禁的流下,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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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庭桉擡手將她臉頰上的淚水擦乾,啞聲道,“知知,昨天接到你的電話我去找你了,路上發生車禍,我暈倒後,醒來的時候在醫院。”
話落。
她臉上表情淡淡,眼神空洞。
“知知,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們,對不起,對不起……”
許知願不知道盛庭桉說了多少句對不起,她默默的把頭偏向裏面。
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盛庭桉,該怎麼去訴說痛失‘小元寶’這件事,不能只怪他一人,她也有錯,在軍區醫院的時候孟璃勸過她的,在前往沁芳願的路上,小元寶踢她的肚子提醒過她的,但是,她完全沒有當回事,意識到危險降臨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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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進來換藥,讓盛庭桉先回避。
許知願就像木偶人似的,感知不到疼痛,護士臨走前,她沙啞的嗓音傳來,“你好,剛剛的那位盛先生,你讓他先不要進來了,讓他好好照顧自己。”
護士站在她的牀邊,沉默片刻,還是點點頭。
門外,盛庭桉坐在休息椅上,單手支着額頭,思緒飄得好遠好遠。
門開後,他立馬起身,只見護士把門輕輕的關上,“盛先生,裏面的許小姐讓我跟您說,她想一個人靜靜,讓您先照顧好自己。”
病房內的許知願,咬着手腕,不敢發出哭泣的聲音,把頭埋進被子裏。
–
流產後的她身體很虛弱,盛家的廚師每天五次的月子餐送到醫院,讓盛珈禾送進病房給許知願。
盛珈禾看着昔日明妹陽光的閨蜜變成這樣,心裏心疼得不行,現在整個盛家都沉浸在悲傷中,盛宗澤和盛庭廉調查幕後主使。
盛庭桉車禍細節和許知願被圍攻。
種種跡象表明,這是蓄謀已久的刑事案件,目前警方已經立案,正在進一步調查,刑偵隊的秦局已經開始撒網,根據盛庭桉口供,已經鎖定幾位嫌疑人。
現在首要的就是盛庭桉和許知願趕緊恢復健康,醫院傳來消息,兩人的病房隔着一堵牆,但是已經很久沒見面。
孟麗巖的心情非常糟糕,家裏四位老人知道這個消息後,痛心疾首,勢必要讓幕後之人付出百倍的代價。
盛老太太在寺院裏給小元寶做超度事宜。
孟老太太在東禹山的老君廟裏誦經祈福。
盛宗澤和盛庭廉在棲鳳園的談話似染上濃重的一層墨。
“爸,傅家最有可能對庭桉動手,但是警方的證據不充分。”
“庭廉,你知道‘高處不勝寒’嗎?”
盛庭廉問,“爸,您的意思是?”
盛宗澤站在落地窗前,望着一輪明月,悠悠的藏進烏黑的烏雲裏。
轉而偏頭道,“庭桉和願願的事,若是傅家的某一個所爲,那麼就算把人抓了,也抵消不了盛家的心頭之恨,最大的復仇,就是把傅家連根拔起!傅家百年世家,到了如今的高度,讓很多人家望塵莫及,但若是‘傅’突然在京北消失了呢?”
盛庭廉點頭,這件事他們一直都在做,只是進展太慢。
傅家在政/商的每一條道上的關鍵點都有關鍵人物。
盛宗澤繼續分析,“之前你們的方向是正確的,但是…..”
此時。
茶室的門突然被打開,盛庭桉穿着黑色襯衫西褲,手臂已經恢復正常,神情冷峻,眸底帶着紅血絲,身上攜帶着一股寒冰。
他沉重的嗓音響起,“爸,大哥。”
“傅氏集團我已經安排人去傅氏財務部、審計部、項目部。冼揚賭場有道上的人進去了。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但是,能從根本上解決傅家。”
盛宗澤點點頭,手裏電話響了。
刑偵隊秦局致電:【盛先生,許小姐遇難時候的那幾名小混混找到了,現在人在警局。】
電話掛斷後。
盛宗澤朝着盛庭桉說道,“傷害願願的人找到了,在警局。”
他咬着後槽牙轉身離開。
盛庭廉見勢不妙,跟在身後。
深夜的警局。
裏面穿着制服的人還在熬夜,這件案子歸他們隊負責,大家還在熬夜加班中,抽絲剝繭,必須找到有力的證據。
盛庭桉周身包裹着一層寒氣自外走進,秦局跟在他的身邊引路。
只見,有警員守在審訊室的門口,見到秦局後,得到眼神示意。
立馬開門。
坐在裏面的是一名胖男人,肥頭大耳,眼神卻很犀利。
盛庭桉就像暗夜裏的孤勇者,站在他的面前,他擡腳把門關上,反鎖。走上前,拽緊他的領口。
輕掀眼皮,話裏淬了一層冰,“是你給許知願喂藥的?”
胖男人自從被抓進來的一刻就已經瓦解,一個億是沒有了,聽說他們害的那名孕婦,本身身子骨就弱,好不容易懷孕又流產,人差點沒醒。
這位大概就是孕婦的丈夫吧?
胖男人臉上的肉都抖動了幾分,沉默。
盛庭桉面含怒氣,帶着戾氣,一拳一拳的打在他的身上,就像一頭髮怒的獅子,手中的動作不停。
此時,整個刑偵隊聽到鬼哭狼嚎的聲音,卻沒有一人阻止。
盛庭廉站在門外等,手中的煙一根接着一根抽,盛庭桉向來進退有度,極少動怒,能讓他失去方寸的,也只有許知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