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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時間: 2026-04-13 13:3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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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琬尚在猶豫,聞致又補上一句:“去年軍中有個小兵落單,在雪地裡待了一夜,後來找到時手指已全部凍壞,一根根脫落……”

他還未說完,明琬嚇得連忙將手揣進了他衣襟中,因動作太大,竟是直接摸到了他硬實的胸膛。

冰冷僵直的手指直接觸上滾燙的皮膚,凍得聞致直皺眉。明琬反應過來,忙將手抽回,隔著裡衣重新伸入,歉疚道:“我手很涼的……”

聞致眉頭松開,許久道:“是有點冷。”

明琬知道冰冷的手伸入炙熱的懷中會有多令人難受,忙將手抽出來,卻被聞致一把按住。

她茫然抬頭,見聞致瞪著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靠近些,就不冷了。”說罷,伸手攬住她的肩,將她按入懷中。

明琬半晌沒敢動。她聽見了聞致的心跳,撲通撲通,急促有力,像是軍中擂響的戰鼓。

她悄咪咪抬眼望去,只見晦暗中,聞致的嘴角微微翹起,揚出一個甚為恣意的弧度。明琬看他自顧自笑了會兒,好奇道:“你笑甚?”

聞致回神,瞬間收斂了笑意,恢復清冷的面容,低低道:“沒什麽。”

兩人藏在岩石後,安靜地依偎了一盞茶的時辰。天快亮了,雪地上蒙著一層黎明前的薄光,聞致咬牙套好靴襪,朝明琬道:“耽擱越久便越危險,扶我起來。”

“可是你的腿……”明琬皺眉,搭著他的胳膊道,“能行麽?”

“沒事。”聞致一聲悶哼,借著明琬身體的倚靠吃力地站起。

他一條腿斷了,另一條亦有扭傷,沉重的身軀幾乎整個兒壓在明琬身上。少女身形纖弱,根本無法承受,一個踉蹌險些跌倒,後背撞在了嶙峋的岩石上,頓時一陣生疼。

“你沒事吧?”聞致難得有幾分緊張,忙松開她扶著岩石自行站穩。

明琬搖了搖頭:“沒事,我扶你走。”

“不用。”聞致單腳跳著後退一步,朝迷蒙的遠處望了眼,“去給我找根棍子來,結實點的。”

尋了根樹枝,用匕首削成木棍做拐杖,兩人相互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朝南走去。

天一亮,雪地反射出刺目的白光,茫茫一片不見邊際。從天黑至日落,雪霽雲開,聞致的臉色越來越白,目光也越發渙散,當他沉默著一頭栽倒在雪地裡時,明琬感覺到天都塌了,恐慌自心底蔓延,那是比死亡更深的絕望。

她只能不住地給自己打氣,然後拖著重傷昏死的聞致在茫茫雪域中一寸寸挪行。

天黑在一片掛滿了冰雪的小樹林中歇息,明琬累得頭昏眼花,呼吸漸漸急促困難起來,身子像是灌鉛般直往下墜。她靠著聞致取暖,吃力地撣去披風上的積雪,裹著兩人日漸寒冷的身軀,正渾渾噩噩之際,忽的聽見遠處傳來了紛亂的馬蹄聲和吆喝聲……

再次醒來時,是在平州關的軍營中。

“還好先一步找到你倆的是我們自己人,否則,這會兒你們小命可都沒了。”

沈兆讓人去請軍醫過來,笑吟吟坐在一丈以外的椅子上,反手搭著椅背,翹著二郎腿對明琬道,“我找到你們時,小致抱你抱得死緊,怎麽也不肯松開。當時你那副毫無生氣的樣子,他肯定以為你死了,眼睛都是通紅的,回來後還朝三皇子發了好大一通火……明姑娘沒瞧見那場面,堂堂皇子殿下被他刺得無言辯駁,我從未見過小致發那麽大脾氣。”

提起聞致,明琬恢復了些許清明,啞聲急切道:“聞致呢?”

“小致命硬著呢,養了一晚,又是活蹦亂跳一條好漢,正在部署軍中事宜。”說著,沈兆朝帳簾處瞥了一眼,眯著眼道,“你瞧,這不就來了。”

聞致一身棗紅的武袍,一隻手打著繃帶吊在脖子上,另一隻手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挪了進來。見到榻上醒來的明琬,他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用拐杖戳了戳佔據了帳篷內唯一一把椅子的沈兆,皺眉不耐道:“讓位。”

沈兆“嘖”了聲,不情不願地起身,扶著“傷殘”小戰神入座,而後道:“人手都安排好了?”

聞致將拐杖擱在一旁,道:“軍中定還有林晚照的細作,故而我放出了假消息,引蛇出洞。”

畢竟有多年的默契在,沈兆很快明白了,“成,接下來交給我,定把林晚照那叛徒給你抓回來。”

“抓不到,軍法處置。”

“嘖,小致致好生無情,回長安我要向小雅參你一本。”沈兆朝榻上的明琬擠眉弄眼,不正經道,“明姑娘,替我好生治治他!”

沈兆走了,聞致看了明琬許久,伸手去夠桌上的茶壺,慢悠悠倒了一杯茶,又單腳跳著遞到明琬榻邊,聲音不自覺放低了些許:“喝水。”

他瘸了腿,蹦過來時杯盞裡的茶水已撒了大半。明琬就著他的手飲了兩口,見他還想回去倒茶,忙製止道:“夠了,多謝。”

聞致這才作罷,拖過椅子,坐得離她更近了些。

“你……”

“我……”

兩人同時開口,聲音撞在一起。聞致愣了愣,抻著那條斷腿道:“你先說。”

“你腿怎麽樣了?”明琬時刻惦記著,唯恐薑令儀噩夢應驗,使聞致真的成了殘廢。

聞致道:“軍醫說你接骨的手法很好,只需靜養數月即可恢復。”

“那就好。”明琬長松了一口氣,看來一切都已偏離那個噩夢,朝著好的方向發展起來。

見聞致不說話,只是用一種令人肉麻的眼神望著自己,明琬不自在地往被褥中縮了縮,問道:“你方才想說什麽?”

聞致沉吟了片刻,才垂下眼,用低低的語氣道:“我已和父親談過了,等回到長安,便會安排。”

“安排什麽?”明琬莫名。

“親事。”聞致的喉結動了動,抿著唇,惱羞地看了明琬一眼,似乎責備她的明知故問,“你知道的。”

“嗯???”明琬愈發糊塗了,心道:我知道什麽?請問我該知道什麽?

見她發愣,聞致的面色變了幾變,身形不似之前從容放松了,壓沉聲音問:“喂,你不會不認帳吧?在谷底時,你說沒有我就不行……”

明琬這才懵懂明白,他大概是將這句話當做是真情流露的“戀慕”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沒有你的幫忙,僅憑我一人之力走不出谷底……”她才解釋了半句,就被聞致惱羞成怒的凌厲眼神刹住。

“你摸了我的身子!”聞致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

明琬更加說不清了,解釋也不是,不解釋也不是,紅著臉說:“我不是故意的,誰叫你用凍掉手指的故事恐嚇我。”

已經記不清是第幾次自作多情,聞致面色越發清寒。他忽的撈起拐杖起身,一瘸一拐,大力掀開帳簾離去,用整個背影詮釋著“生氣”二字。

明琬莫名有些惴惴不安,躺著再難入睡,披衣下榻去找聞致,卻告知他帶傷去前線督戰了。

後來林晚照被捕,突厥退出防線以外,直到班師回長安,聞致都沒再同明琬說幾句話。

回到長安,因私自離京,李成意和皇后被皇帝狠狠苛責了一頓,念在將功折罪,這才沒有降下處罰。聞致和沈兆他們又升官兒了,不知會賞賜多少金銀和美人,隨行的五陵年少俱是榮光加身,而明琬則被盛怒的明承遠關在家中面壁,錯過了那場浩浩蕩蕩的封賞大宴。

期間,薑令儀來看過明琬。

不知經歷了什麽轉折,薑令儀的氣色好多了,與大皇子關系回暖。明琬問原因,薑令儀並未說出細節,隻說是人要朝前看,不想一輩子活在夢的陰影裡。

“琬琬似乎很關心宣平侯世子呢,總是向我打聽他的消息。”薑令儀抿唇一笑,“之前不還說討厭他來著?”

“誰關心他了?”明琬斷不肯承認,繞著手指道,“我只是看到他的另一面,沒那麽討厭他了而已。”

元宵前日,明宅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沈兆以內眷體虛為由將明琬從明承遠的眼皮底下誆騙了出去,而後將她帶去了望月樓的雅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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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廳堂內,那些鮮活意氣的少年們都在,沈兆、姚進、阿晝、小南蠻……還有宣平侯世子,聞致。

他依舊一襲紅色戎服,站在眾人中間如此耀眼奪目,仍是那個鶴立雞群的天之驕子。

屋內佳肴美酒無數,點綴著一簇簇絹花和紗綢,不知提前花了多少工夫,才將房間布置成了能討所有姑娘歡心的奢華模樣。少年們笑著起哄,聞致紅了耳尖,不知誰從身後推了一把,明琬踉蹌向前,撲入了聞致懷中……

她抬眼,剛巧撞見一雙深邃若黑潭的英氣眼眸。

“說呀,聞致!刀山火海都過來了,還怕什麽美人關!”

“快說快說,別辜負了大家一番心意!”

眾人善意催促,明琬一眨不眨地仰首望著聞致,感受著他搭在自己腰上不住收緊的手臂,臉上莫名燥熱起來。

她從未見過聞致這般緊張,又如此認真的模樣……直覺告訴她,聞致定是不安好心。

年關的熱鬧中,窗外冬陽和煦,滿堂生香。紅色武袍的少年挺拔而立,驕傲地向她宣告:“從今日起,我會認真地追求你。明琬,你且做好準備!”

第90章 番外(九)

薑令儀最近總是重複做著一個噩夢。

夢裡總是重復出現一個男子的身影, 錦衣華服,風度翩翩,手持骨扇輕搖, 唯獨看不清臉, 像是潑墨暈染了五官,蒙上一層模糊的光暈, 笑著喚她:“小薑。”

夢裡充斥著壓抑的黑和血色的紅,無數光怪陸離的故事片段交疊湧現,關於欺騙與利用,摯愛與心死……如親臨其境, 夢魘壓身。

她夢見自己兩次出逃,兩次被抓回去, 囚禁在一方奢靡的金屋之中, 那男子始終笑著,溫潤的唇角翹起, 在她耳畔吐露令人毛骨悚然的話語。她逃脫不能,改變不了, 所以選擇在新婚之夜燒了洞房, 親手取下他那柄骨扇之上的利刃,對準了自己的胸膛……

那個一貫掛著虛偽笑意的男人瘋了,血和著淚淌下,一聲聲喚她的名字, 不過這和她有何關系呢?

她贏了,這場荒唐的鬧劇終於了結。

利刃刺入身體的痛感如此清晰,薑令儀從夢中驚醒,滿身冷汗,夢中的絕望壓得她幾乎透不過氣來。

雕花窗外透出黎明前的冷光, 薑令儀慢慢蜷起身子,躬身抱住了自己。

是夢,又好像不是夢,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令她心力交瘁。

好在明琬是個很好的傾訴對象,將那些古怪的夢告訴她後,得到了不少寬慰,薑令儀也就慢慢放下了心事,自行配藥調養安神,之後相當長一段時間,她未曾再夢到那個手持骨扇的男子和血色漫天的殺戮。

轟轟烈烈的春狩過後,薑令儀即將被分去大皇子的殿中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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