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闊。”楚承禮看向自己的兒子,眼睛裏不知不覺蒙了一層霧氣,低聲說道,“是我對不起你的媽媽。但是你要相信爸爸,你的媽媽很愛你,從你出生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一刻不離地需要人來照顧,到你三歲已經可以完全自理,會說很多話,知道很多東西,這段最辛苦的時光,是你媽媽帶你走過來的。只是你那時候太小了,後來都忘了而已。論付出,爸爸後來請保姆幫忙帶你的那麼多年都加起來,也不如你媽媽一個人帶你的三年時間付出得多,所以你要是真覺得恨,你就恨爸爸吧,不要恨媽媽。”
楚承禮的話說完,途蘭也紅了眼眶。
傅也寒不容商榷的“二選一”的要求,像是在幾人積壓到極限的情緒裏面豁然劃開一道口子。
楚天闊全身再次繃緊,他能聽見自己心口劇烈的心跳。
冷靜了兩天,有些東西還是撫不平。
楚天闊眼底一片猩紅,他的嘴脣動了又動,最後終於在傅景薇牽住他的手,給了他一點力量之後,緩緩開了口:“不是我不想認她,是她不願意認我。”
“闊兒。”楚天闊的話說完,途蘭一直在打轉的眼淚刷得流了下來,“你是媽媽生命裏最重要的人,媽媽怎麼會不願意認你。”
途蘭朝楚天闊的方向走了幾步,停在距離他一米遠的位置上,話音裏帶着不受控的輕顫:“剛開始不告訴你,是因爲我不想跟你爸爸有牽扯,而你又太小了,很多大人的愛恨沒法跟你解釋,所以我只能借着阿寒跟你的同學關係,偷偷關注你。後來你長大了,有些事情你可以理解了,可是我又實在說不出口,因爲錯過了你那麼多成長的時光,我沒有臉因爲自己的私心,就要讓你接受我。然後我就說服自己再等等,等一個合適的機會。可是每次一有機會,我就退縮了,因爲我不敢賭,我害怕一旦賭輸了,你就再也不願意跟我親近了。所以一拖再拖,就拖到了現在。我知道我說的這些都不是一個母親失職的理由,我就是想告訴你,媽媽只是自己活得失敗,但是從來沒有不願意與你相認。”
幾人說話的時間,做飯的阿姨已經默默上齊了菜。
聽着楚二爺和途蘭發自肺腑的話,葉清洛有些動容,也是在這一刻,她突然就理解了傅也寒的用意。
有些藏匿於心底的話,若不是迫於一定的壓力,確實不容易說出口。
而傅也寒這個給他們提供壓力的“壞人”,剛剛被葉清洛誤會過,她以爲傅也寒只是在端架子,表達自己的不滿,沒想到這個人的“心機”如此深沉。
難怪他明明不是個什麼惡魔,在外的口碑卻那麼嚇人。
葉清洛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傅也寒的腿,想把傅也寒的注意力從食物上吸引過來,哄哄他。
![]() |
![]() |
然而傅也寒始終不搭理她,任她怎麼用力地戳他,他都像毫無知覺一般,不給她任何迴應,只是時不時會給她夾幾樣她愛喫的菜,一邊臭着臉,一邊照顧她。
途蘭的話說完,房間裏安靜了很長時間,除了葉清洛,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楚天闊身上,等待着他的反應。
葉清洛沒有擡頭,她手指搭在傅也寒的大腿上,一秒一秒地敲着時間,大約半分鐘之後,她聽見楚天闊聲線繃緊的聲音打破沉默的氣氛。
“景薇。”楚天闊說,“這是我媽。”
喫完飯,葉清洛離開的時候,有些不放心楚天晴,偷偷跟楚二爺交換了一下眼神。
楚二爺點頭示意她放心之後,葉清洛纔跟隨傅也寒上了車。
之後的大半個月時間,傅也寒特別忙,除了工作的事情,還有傅氏的事情,以及網上的事情。
不過網上的事情,傅也寒只是前期花費精力做了些調查工作,後期的事情,他倒是沒怎麼太費心。
自從傅也寒讓律師給阮心柔發了律師函,並且把所有的鍋都算在了阮心柔一個人身上之後,網上就變得更加熱鬧了。
意識到自己得罪了惹不起的人,將會面對好幾年牢獄之災後,阮心柔極力想幫自己開脫,於是在網上供出了楚令研。
楚令研被阮心柔狗急跳牆反咬一口,爲了摘掉自己在其中的牽扯,衝動之下報出了自己與凌曦和通話的錄音片段,並且公佈了電話號碼。
在喫瓜網友各種堪比偵探的調查之下,最後查出了那個電話號碼來自於凌曦和的經紀人,於是凌曦和也被牽扯到了其中。
所以整件事情,傅也寒只是下了一道“槍打出頭鳥”的命令,就引發了幕後作妖者一系列連鎖反應,最後把收拾“熱點”遺留爛攤子的工作,順理成章地轉移到了凌曦和的哥哥——凌時身上。
至於這段時間傅氏的家務事,除了老爺子的身體,還有一件就是葉清洛一直關心的楚天晴的問題。
傅也寒讓人把楚天晴和傅景晨的頭髮樣本送去檢測後的第二天,兩家檢測機構都給出了一致的鑑定結果。
如傅也寒推測的那樣,楚天晴和傅景晨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妹。
也就是說,當年的楚承禮並沒有和沈棠生下孩子,但是他卻避開了所有耳目的關注,默默以自己的名義收養了沈棠和傅也均的第一個孩子。
傅氏“歸園田居”項目的招標酒會在月底的最後一天。
招標酒會的前一天上午,傅也寒在歸然設計聽傅景晨開會彙報工作,會議剛結束他就接到了管家的電話,讓他務必以最快的時間趕去醫院。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傅也寒接電話的時候,葉清洛就在他旁邊,她一聽就知道是什麼事情。
“傅也寒。”葉清洛握住他微顫的手,說,“別怕,我們現在過去,叫上景晨一起,讓楚天闊開車,我們坐他的車。”
“好。”
葉清洛陪着傅也寒到醫院的時候,傅老爺子住的套間病房裏已經站滿了人,傅氏上上下下,“也”字輩,“景”字輩,還有再往下的小輩,在當地能趕來的都來了。
葉清洛還是第一次一下子見到傅氏這麼多人,多少有些緊張。
不過她沒有表現出來,強迫自己保持從容,她不想在這個時候再給傅也寒增加額外的精神負擔。
傅也寒進門之後,大廳裏的人自動分成了兩排。
穿過中間的通道,傅也寒帶着葉清洛去到了裏間的病房,裏間除了管家和一個料理的護工,還站着老爺子的私人律師,其他人全部被老爺子趕了出去。
傅老爺子戴着氧氣面罩,閉着眼睛。由於後期消化系統無法正常運作,只能靠營養液維持,老爺子瘦了一大圈,臉色發黑,眼眶明顯向內凹陷,全然沒有了往日的神韻,整個人只剩下最後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