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婉站在樓梯的半道上,纖手抓着扶手欄杆,目光清冷地看向白露。
四目相對,白露眼裏滿是期待。
她急切地想要知道真相。
而盧婉卻保持了沉默。
“你說啊,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白露沉不住氣,扯着嗓子叫囂。
這個疑惑在她心裏橫亙了很多年,盛老爺子活着的時候,她不曾知道謎底。
現在盧婉提及,沉寂的疑惑復甦,她想知道的心情更加急切。
她想從地上爬起來,可是掙扎了幾下,卻未能如願。
像一條擱淺的八爪魚,沒有力氣,還不甘心。
盧婉淡淡地瞟了她一眼,開口道:“其實,在你們見面的前一晚,外公收到了一疊照片。”
“什麼照片?”
白露脫口而問。
盧婉停頓了片刻,“是關於你的一些不雅照。”
她的話,像一記驚雷,在白露的心裏激起萬丈波浪。
她瞪大了眼,極力地否認,“不會的,不會是這樣的。你胡說,肯定是你故意說的,我沒有拍過任何不雅照。”
白露的情緒很激動。
“你有沒有拍過,可以去問一下你的哥哥白梓言。我聽說你在認識盛家軒之前,經常陪着他一起出去應酬。”
盧婉的話點到爲止。
卻達到了一語驚醒夢中人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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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瞬間呆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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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婉不再多說一個字,她沿着樓梯往上走,地下室的房門在她靠近時,從外面拉開了,盛家軒就立在門口。
盧婉與他擦肩而過。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這些的?”
盛家軒蹙緊了眉頭問道。
剛纔盧婉和白露的對話,他全聽見了。
盧婉面色平靜,應道:“跟你去辦離婚證的前一晚。”
由此看來,三年前她就知道真相了。
她知道了真相,卻還是選擇跟他離婚。
盛家軒的心裏,涌起一股別樣的情緒。
他又深深地朝盧婉望了一眼,她眉色柔和,不見任何波瀾。
可他心裏卻起了千層浪。
“那你知道我爲什麼堅持離婚嗎?”盛家軒似有不甘地問道。
“知道。”
回答他的,還是盧婉平靜的聲音。
這一刻,盛家軒不淡定了。
“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追問道。
盧婉往外走,盛家軒隨着她的腳步也朝外走。
他跟在她的身後,不緊不慢。
“也是那一晚。”
盛家軒的腳步就此停了下來。
她什麼都知道,卻還是選擇了離開。
他該欣慰呢?還是該感到悲哀?
他盯着盧婉的清瘦的背影往前走去,心裏頓時五味雜陳。
突然,別墅內傳來白露撕心裂肺的哭聲,“哥,你害得我好苦呀!”
盧婉停下腳步,回頭朝裏望了一眼,而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真相往往都是殘酷的,而人卻很難擁有直面慘淡現實的勇氣。
片刻後,兩人一起上了車,車子直奔市中心。
盧婉將視線投向車外,似乎在刻意保持與盛家軒的距離。
他好幾次想打破兩個人之間的沉默,可話到了嗓子眼,卻又沒說出口。
夜色籠罩起,城市的燈火亮了。
邁巴赫在觀瀾府停靠下來,盧婉拉開車門下車,盛家軒也下了車。
“盧婉,我想跟你聊兩句。”
有些話,不吐不快。
盧婉清冷的目光掃過他俊朗的容顏,似乎已經知道了他的心意。
“太晚了,你早點回去吧,我也要休息了。”
說完,她轉身就朝樓梯口走去。
盛家軒立刻追了上去,“盧婉。”
他叫了一聲她的名字,大手已經抓住了她的胳膊。
盧婉本能地想甩開他,但是甩了兩次,卻甩不開。
“爲什麼?爲什麼你當年那麼愛我,知道我選擇離婚的真相了,卻還是堅持離開?”
他目光灼灼,盯着盧婉白淨的臉頰,急切地想要知道一個答案。
盧婉始終低垂着眼瞼,不去看他。
“因爲你想離。”
她給了理由,一個讓盛家軒無法反駁的理由。
“你知道我有不得已。”
“既然是不得已,都過去這麼多年了,我們還在糾纏什麼?盛家軒,我知道你後悔了。可是,我已經放下了。”
盧婉迎上盛家軒的眸光,她說得很用力。
他擰着眉,一副不願相信的樣子。
“就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幾乎是祈求,他壓低了聲音,深情的目光籠罩着她。
這個問題,三年後,經常在盧婉的腦海中涌起。
她還愛着她,她比任何人都篤定。
他想重歸於好,她不是不知道。
只是,一個人不能兩次掉入同一條河裏。
只是,她終於明白,不能愛上一個不愛你的男人,更不能愛上一個愛着你愛他的感覺的男人。
夜風習習,夏蟲低銀。
那個高大的身影就在觸手可及的範圍內,只要她再像從前一樣飛蛾撲火,她就還可以抓住這個男人。
這一次,這麼近,想抓住,很容易。
但,盧婉卻後退了一步,將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拉開了。
“盛家軒,我的機會只有一次,已經給過了。”
給過了,就歸零了。
她不再多說一個字,邁開腳步,堅定地朝前走,消失在盛家軒的面前。
這一晚,邁巴赫在樓下停了一夜。
車窗半開,盛家軒仰靠在椅背,香菸抽完了一盒,車門處丟了一地菸蒂。
他想了一夜,也沒想明白,他是怎麼把盧婉弄丟了。
天微亮,盧婉從樓梯口出來。
意外發現,盛家軒的坐騎仍停靠在樓梯門口。
他一夜未眠,眼底一片灰青,見盧婉出來,跳下車,說道:“我送你去學校吧。”
“我……我叫了網約車。”
盧婉撒了謊,因爲不擅長,一開口就結巴。
盛家軒不由分說拉開了車門,“取消吧!”
在他的盛力邀請下,盧婉只好上了車。
車廂裏煙味兒很重,她搖下車窗,清新的空氣伴着晨風涌進來,舞弄着她額前的碎髮。
誰也沒有說話,保持着固有的沉默。
一路暢通無阻。
車子緩緩在校門口停下來,盧婉終於鬆了一口氣,昨晚跟盛家軒把話說開之後,她心裏其實也不輕鬆。
若不是今天妝容化得厚了些,失眠的痕跡遮擋不住。
“謝謝你。”
盧婉說着,伸手就要去拉車門。
盛家軒卻摁了門鎖。
他沒有回頭,幽幽地說道:“以前是我不對,考慮事情不周全。我以爲瞞着你,跟你離婚就是保護你。但我沒有考慮到這麼做會對你造成很大的傷害。我想着,問題解決了,我還可以追回你。我之所以這樣盲目自信,是因爲我篤定你愛我,且不會變。”
“盧婉,我錯了。再濃烈的愛,也經不起時間的洗禮。你不愛了,我應該接受。謝謝你曾經那樣認真愛過我。按理說,我現在應該尊重你的選擇,可是,我做不到。”
盛家軒扭過頭,目光深邃地看向盧婉,又說道:“這一次,換我來追你吧,給不給機會,你來定。什麼時候肯原諒我,你來定。總之,這一次,按照你的節奏來,你開心,最重要。”
他一下子說了許多話,遠的,近的,輕的,重的,一股腦地吐出來。
說得盧婉愣住了。
下一秒,她拉開車門,逃也似的小跑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