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佳允看着裴桑嶼:“所以,你當時突然決定要離開,是用自己當佑餌,去牽制封郢,配合柯庾他們的人引出封郢背後的整個團伙。”
“嗯。”
聞言,許佳允沉默了片刻,“你就不怕自己回不來嗎?”
“我做好了回不來的準備。”裴桑嶼看着她,黑眸溫柔:“我這條命本來也沒剩多少時間,與其等死,不如搏一把。”
許佳允看着他,一時間無言。
片刻後,許佳允才道:“都過去了,以後,往前看。”
裴桑嶼垂眸,淡淡應了聲:“好。”
如果他能活下來,他一定用餘生好好守護他們母子。
這一晚裴桑嶼的情況徹底穩定下來。
第二天早上九點不到,江慕珩就到了。
江慕珩風塵僕僕,看到牀上消瘦虛弱,整個後背面目全非的裴桑嶼,他眼睛都紅了。
“活着就好,回來就好。”千言萬語,最終也只有這句話。
這是江慕珩唯一慶幸的。
活着,比什麼都強。
接下來的三天,裴桑嶼的傷口逐漸好轉,有了癒合的趨勢。
花婆婆說裴桑嶼已經可以下牀走動,那帶他回中醫館繼續休養治療。
於是,第四天,柯庾開車把裴桑嶼接回了中醫館。
花婆婆的中醫館如今也沒有多餘的空房了。
裴桑嶼也因爲這個理由,順理成章的住進了許佳允的房間。
若是從前,許佳允肯定會提出把房間讓給裴桑嶼,她自己去跟花婆婆或者遲雨阿緣她們擠一擠。
但如今裴桑嶼這個狀態,夜裏總是需要人照顧的,她就是在房間打個地鋪,或者買個沙發牀將就,都不可能丟裴桑嶼一個人。
裴桑嶼現在的後背上了藥,用紗布包裹着,勉強能套上寬鬆的襯衣。
雖然情況有所好轉,但他的身體還是很虛弱,只是走幾步路就一頭虛汗。
上樓還是江慕珩和柯庾一起扶着才能順利上來。
到了房間,柯庾和江慕珩便下樓了。
許佳允給讓裴桑嶼趴着,他今天的藥還沒換。
裴桑嶼安靜的趴在牀上,枕頭上有獨屬於許佳允的氣息。
淡淡的清香,瞬間讓他後背的疼意消散了不少。
許佳允爲他換好藥,重新用紗布包紮好。
“年年一直在門外呢。”許佳允瞥一眼虛掩的房門說道。
“你扶我起來。”
“你能行?”
“可以,年年還小,不能嚇到他。”
這倒是真的。
許佳允把裴桑嶼扶起來,又幫他把襯衣套好。
穿好衣服,許佳允才走過去開門,“年年,進來吧。”
年年迫不及待的跑進房間。
“爸爸!”
年年跑到裴桑嶼面前,剛想撲倒裴桑嶼懷裏,許佳允及時拉住了。
“年年,你爸爸身上有傷,你先別抱他。”
“傷?!”年年頓時緊張起來:“爸爸哪受傷了?很嚴重嗎?”
“不嚴重。”裴桑嶼擡手,招呼道:“沒有什麼大事,過來。”
年年還是有些不放心,他慢慢的走到裴桑嶼面前,上下打量一眼,實在看不出裴桑嶼到底哪裏受傷了。
他小心翼翼的問:“爸爸,你怎麼受傷了?傷在哪?嚴重嗎?”
“背上,一點小傷,有花婆婆和你媽媽在,爸爸很快就好了。”裴桑嶼避重就輕的說道,語氣很溫柔。
許佳允在一旁安靜的看着他們父子倆。
裴桑嶼揉了揉年年的頭,笑道:“長高了不少。”
“我比小琛弟弟還高半個頭呢!”年年很驕傲地說道:“我在我們班也是最高的呢!乾媽他們都說我這身高是遺傳爸爸的!”
裴桑嶼低笑一聲:“這倒是。”
“小語姑姑還說我越來越像爸爸了。”年年靠近一些,仔細的打量着裴桑嶼的臉,皺起眉頭:“但是爸爸你好像瘦了很多,臉也好白。”
“是嗎?”
“嗯嗯!”年年點點頭,小臉神情十分嚴肅:“你要好好聽花婆婆和媽媽的話,好好吃藥趕快好起來,不然你現在這樣都沒有以前帥了,那怎麼和媽媽學校裏那些年輕的男生比呢?”
裴桑嶼:“……”
許佳允沒想到年年會說這個,她有些尷尬,輕輕的拉了拉年年的手臂,“別瞎說。”
年年瞥一眼許佳允:“我哪有胡說,上回阿緣說學校裏有很多帥哥追你呢!”
許佳允:“……”
裴桑嶼看向許佳允,“你現在在上學?”
許佳允點頭:“嗯,在嶽大,主修美術。”
聞言,裴桑嶼抿了抿,片刻後,他點點頭,“挺好的。”
“媽媽很厲害哦,纔剛上學沒多久就已經成爲學校的風雲人物了!”
許佳允受不了了,開始趕人:“你爸爸現在要多休息,你別吵他太久,下樓自己玩去。”
年年‘咿~’了一聲,小眼神賊兮兮的看着許佳允:“媽媽是不是怕爸爸喫醋呀?”
許佳允:“……許佑年,你再胡說八道,我要罰你背藥理書了啊!”
“別別別。”年年立即慫了:“我不打擾爸爸休息啦,爸爸我先下樓,明天再上來看你!”
“好。”
年年出去後,許佳允把門關上。
她走過來,示意裴桑嶼趴下休息。
“沒事,我再坐會兒。”
許佳允見他狀態的確還可以,便沒有勉強他。
“那我下樓拿藥,你別亂動。”
裴桑嶼應了聲。
許佳允下樓去了煎藥房。
裴傾語剛把煎好的中藥倒在陶瓷碗裏,轉身就看到許佳允進來了。
“你怎麼下來了?我送上去就可以了。”
“沒事,我拿一樣。”
裴傾語把碗放入托盤,看着許佳允,說道:“桑嶼哥還好吧?”
“今天精神不錯,大概是見到年年開心,現在還坐着不願躺下休息。”
“你啊!”裴傾語笑着搖搖頭,“總是喜歡自欺欺人,桑嶼哥何止是因爲年年,你的影響其實最大,你自己心裏清楚,但你總是逃避。”
許佳允愣了下,“我沒有逃避。”
“行。”裴傾語把托盤遞給她,“你說沒有就沒有。”
許佳允接住托盤,看着裴傾語一臉‘我信你纔怪’的表情實在是有些無奈。
“我不和你爭論。”
“我也沒說你什麼呀!”裴傾語笑道:“你快上去照顧你老公啦!”
許佳允睇她一眼,端着藥轉身出了煎藥房。
……
推開房門,許佳允看到裴桑嶼站在窗前。
她皺了下眉:“不是讓你不要亂動嗎?”
裴桑嶼側過身看過來,“看看風景,這段時間一直躺在牀上,人都快躺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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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佳允把藥放到桌上,“等你好了,想怎麼看都可以,現在過來坐好,喝藥。”
她的語氣帶着一絲命令。
裴桑嶼輕輕勾了下脣,很聽話,走到牀邊坐下來。
許佳允把藥端給他。
裴桑嶼一口悶了。
喝完,他把碗遞給許佳允,“有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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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佳允早準備好,從口袋裏摸出一顆糖,放到他手心:“喫吧。”
裴桑嶼拆開**,將糖含入口中。
“很甜。”他看着許佳允,狹長的眸含着笑,“謝謝你。”
許佳允把碗放到托盤裏,端起托盤轉身往門外走去:“藥也喝了,糖也吃了,你該休息了。”
裴桑嶼薄脣微勾,這次倒是很聽話,趴下閉上眼。
嘴裏的糖慢慢劃開,甜味充斥着整個口腔。
帶着這份甜,他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做了一個很甜的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