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憲舟微微一怔，他想不到母親會突然提出這個要求。
剛要開口，厲憲舟卻發現葉震一個勁兒對他使眼色。
厲憲舟蹙眉，卻還是勉強點了點頭。
老夫人這才含笑點頭，拍了拍穆緋的手背：“看見沒，想要制服這小子！多少就得用點手段！別老是一門心思順着他！”
厲憲舟臉上浮現出尷尬無奈的表情，但還是恭順地低頭不語。
穆緋只好附和着老夫人笑笑。
她總覺得這裏有什麼地方不對頭，但是也找不到插嘴的機會。
“既然臭小子你也同意了，那就按照我的意思，儘快給你和小緋舉辦一個豪華盛大的世界級別婚禮！最好是能震動整個江新市的那種！也免得有些人動不動以爲我們厲家沒有人了！”
老夫人說着，臉上罕見地透出幾分怒意。
強大的威懾力就連病房裏的醫生護士包括葉震，全都噤聲不語，聽着老夫人的訓示。
“老夫人，您今天也夠累了，不如我們做點治療就休息？”
某個主治醫生（事後穆緋才知道他其實是一院之長，高級別的專家）小心謹慎地建議道。
老夫人面色緩了緩，這才露出點疲憊之色：“嗯，小張說得對，我也真是有點累了。你們兩個大老遠跑來看我，想必也累了，去隔壁喫點下午茶休息休息吧。”
一羣早就在待命的醫護人員這才擁上來，七手八腳給老夫人治療。
看似有點混亂，其實秩序井然。
厲憲舟看暫時不需要他插手，這才拽上穆緋跟着葉震來到隔壁休息室。
“這到底是是怎麼回事？”厲憲舟瞥了眼左右無人，急忙拉過葉震詢問。
“老夫人的情況恐怕不太理想。”葉震輕輕嘆了口氣：“她的大小腦皮層全都退化的很厲害，腦血管還在硬化中。心臟也有問題，隨時有心梗的風險，另外還有肝臟——”
不等葉震說完，厲憲舟頓時怒火中燒：“你說什麼？我媽剛住進療養院還是好好的，你們這些大夫難道就不能防患於未然嗎？我媽媽這麼多病情，你們早幹什麼去了？”
他聲音突然拔高，穆緋和葉震都被嚇了一跳。
“你衝我吼什麼？”葉震狠狠瞪向厲憲舟：“老年人身體退行性的改變是不可避免的，老夫人的病情也不可能一成不變！她的病歷我們和你都看過！少在我這裏裝糊塗！而且我們只是醫生，也不是神仙，哪來的本事未卜先知！”
厲憲舟啞然，他也知道這些本來怪不得葉震和醫生們，但是身爲人子他更擔心還是母親的健康。
“彆着急。你聽醫生慢慢講，老夫人也許不會有事。”
穆緋輕輕拽了拽厲憲舟的衣角，試圖安慰神情焦灼的男人。
厲憲舟平了平氣息，神情也恢復到平日裏深邃高冷的態度：“你說吧，到底我媽出了什麼事？”
彷彿是難以啓齒，葉震猶豫再三才給出一個答案：“老夫人可能已經是油盡燈枯。”
像是被一記重拳擊中了心肺，厲憲舟的臉色猝然慘白如紙。
頎長的身體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幸好被穆緋及時扶住。
“她，到底還有多少時間？”
彷彿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厲憲舟猛地閉上眼睛，眼角一滴晶瑩的淚珠無聲無息流淌下來。
“不一定，從現在狀態來看，老夫人的精神還是很好，也許身體情況還有可能因此緩解創造奇蹟。”
身爲厲憲舟的多年發小，葉震很清楚，這對厲憲舟而言是個最可怕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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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作爲醫務工作者，也已經親歷過無數次這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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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明知道是安慰人的話，厲憲舟還是精神一振：“你是說，只要保持患者精神愉快，她就有可能帶病延年？”
葉震輕輕點了點頭，卻躲開了厲憲舟充滿希望的眼睛。
“媽媽的願望就是看到我和小緋儘快結婚。”
厲憲舟嘴角掠過一抹苦笑：“可惜，我這個不孝之子居然直到現在才知道。”
看到爲了媽媽的安危憂心如焚的厲憲舟，穆緋不期然也想起自己的母親。
可惜，媽媽的過早離開，讓她就連想要盡孝的機會沒有了。
“小緋，抱歉。”厲憲舟突然輕聲對穆緋說：“剛纔情急之下來不及爭取你的意見，我就貿然答應了媽媽，我——”
“不用這樣！”穆緋纖細的手指按住男人柔軟的薄脣：“作爲厲夫人，許給我一個最好的盛大婚禮，難道不是你早就應該做的嗎？而且，作爲厲家的媳婦，老夫人對我就像是親生母親，一個母親想要看到她兩個心愛孩子的婚禮，這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嗎？”
厲憲舟心頭一熱，喉嚨竟然有點哽咽，猛地將穆緋擁進懷裏。
腦海中浮現出母親溫柔慈愛的笑臉，穆緋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媽媽，今天我終於結婚了，你會爲我高興嗎？
看着你儂我儂的一對戀人，葉震知趣地退出了房間，留給兩人一方清淨之地。
結束檢查後，所有大夫一直認爲老夫人的病情進展很大，對她的生命安全構成不小的威脅。
雖然病人精神狀況良好，還是需要二十四小時監護。
老夫人固然很不情願，可是架不住厲憲舟穆一起勸說，最終還是勉爲其難地接受下來。
等到老夫人吃了晚飯服藥後睡下，兩人這才離開醫院回家。
可能是精神過於繃緊，加上最近兩天都休息不好的關係。
才一上車，穆緋就開始感到疲倦。
起初還能勉強認真傾聽厲憲舟和幾位醫生專家的交流。不過幾分鐘後她就已經迷迷糊糊快要入睡。
唯一的印象只剩下，厲憲舟似乎在對人說話：“她已經很累了，不要吵醒她。”
穆緋雖然極力想要掙扎起來，可是眼皮就像是石頭一樣沉重，無論如何也不能掀起分毫。
隱約有人將她抱起來，結實的胸膛緊貼着她的臉頰。
一股奇妙的安全感讓穆緋全身都放鬆下來，很快進入了更深沉的睡眠當中。
當穆緋在清晨第一縷日光照耀下睜開眼睛時，她看到的是身邊厲憲舟沉靜的睡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