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來自舅公的心疼

發佈時間: 2026-04-10 18:2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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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7章 來自舅公的心疼

  “舅父!”

  穆昶踏入紫宸殿,皇帝就已迎到門下,高高拱起雙手:“外甥已在此等候多時!”

  穆昶負手而立,垂眼望著他躬下去的身子,冷哂道:“皇上如此大禮,臣可領受不起。別回頭又一記恃寵生驕的罪名扣上來,我老穆家這張臉可就都要丟盡了。”

  皇帝直腰,面不改色,語氣溫軟:“舅父此言可折煞我了,舅父於我有養育之恩,便是受我之跪拜大禮也受得,怎生這就領受不起了?
  “我已命人備好舅父素愛的香茗,這邊來坐!”

  皇帝恍若前些日子的矛盾爭執渾然不存在,恭敬地行完禮,又引路在前,行往簾櫳後茶案。

  另一邊殿內的太監也早早搬來了座椅,小碎步前來爲他解大氅。

  穆昶立定片刻,便也就解了衣裳,遞過去後,走到了茶案旁。

  二人隔著長桌而坐,側方茶壺蒸騰的水汽如雲似霧,將雙方的面目遮掩得影影綽綽。

  “皇上急傳臣,不知有何緊要之事吩咐?”

  “天寒地凍的,舅父且喝口茶再議無妨。”

  “不必了。”穆昶以手蓋住杯口,“還是說正事吧。臣的老母親爲舍弟之事急火攻心,臥病在榻,皇帝有事但請吩咐,臣領完旨意還待回去盡孝。

  “老太太生兒育女,撫育子孫,一輩子不容易,總不能一個兩個全成了白眼狼。”

  白眼狼三個字格外刺耳,皇帝手執茶壺在半空停了停,才放下來。

  “舅父還在怨我。”他擡眼道,“既然怨我,又何必還來這一遭呢?

  “如今堂姐與沈氏已然聯成一黨,她背後尚且還有靖陽王府,而我在宮闈中有太后,在朝有晏北,可謂腹背受敵,舅父什麼也不必做,只需坐等著他們合起手來將我這白眼狼趕下這龍椅就好,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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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昶冷冷瞥著他,並未說話。

  皇帝一聲輕嘲,又道:“因爲舅父也怕呀。一旦月棠聯合晏北和沈家把朕掰倒了,收拾你們穆家,那不是一句話的事嗎?
  “更別說在端王怎麼死的,舅父也不清白呢。

  “你早前處心積慮地逼迫我對月棠下手,不就是怕她跟你秋後算帳嗎?”

  穆昶臉上不見惱怒,相反譏諷之色更爲明顯。“便是他們不對我動手,皇上不是就已經迫不及待卸磨殺驢了嗎?橫豎是死,有什麼好怕的?

  “再說了,比起端王的死,皇上該不該坐在這個位子上,不才是更要命的事麼?”

  他挪開手掌,自行執壺沏茶,放壺的當口人犀利目光投向對面。

  “大皇子已經落到月棠手上,所有來龍去脈,此刻她必定都已知曉。

  “你找我來,是因爲你慌了。

  “一個鳩佔雀巢的假皇子,弑殺真皇子,已然人人得而誅之!更遑論你還篡奪正統,佔據了皇位,而明明先帝元後所出的嫡長公主才是那個真正被屬意接位之人!
  “比起你這個,我殺區區一個端王,算得什麼?!

  “當年若不是端王妃洩露了秘密,我根本就不會知道我撫養的竟然是個假貨,也根本不可能知道先帝早就屬意護國公主繼位,我也就根本不會去聯合褚家殺她!
  “這都是端王妃弄出來的,是你的親生母親導緻了後來一切事故,罪惡根源都在你們一家身上,我也只是順勢而爲!

  “月棠想殺我便殺,有你端王府陪葬,我有何懼?
  “再說,得知了真相之後,月棠還願不願意爲你的親生父親端王舉劍,還不一定呢!

  “畢竟,當年他若不是自作主張送你入宮頂替二皇子,又哪裏會有後來你生母喪心病狂地把真相告訴我?
  “他就算隨便找個孩子,也不會有後來這一出了不是嗎?”

  他不急不徐侃侃而談,一口一聲的假貨,使皇帝一臉虛情化成慍怒,雙手也緊握成拳。

  “主意因穆皇后而起,關我生父生母何事?若不是她爲了爭權奪利,端王怎會如此?

  “你們穆家才是禍根,是你們犯了罪還不知反省,遠在江陵還妄圖免罪起複!是你們利欲薰心,喪心病狂想借皇子掌控朝堂!
  “穆昶,你我誰都跑不掉,就跟你當初威脅我的那樣,從我到你穆家之日起,從你知道真相後卻選擇將錯就錯,妄圖以我的身世拿捏我當傀儡那日起,我們就誰也別想擺脫誰!
  “也誰都別想從這場換子之局中獨善其身!”

  “既然皇上這麼認爲,那還有什麼好說的?”穆昶拂袖起身,寒臉瞥著他,“話我說過了,橫豎是一死,臣這就回府去,等著護國公主持著靈泉寶劍殺上門!”

  他大步走出簾櫳,扯走了太監架在架上的大氅,

  皇帝一見,騰地起身追上去:“——舅父!”

  “我不是你舅父,你認錯人了!”

  穆昶一把將他拂開。他一介文人,卻未曾拂得動自小習武的皇帝。

  他臉一寒,索性繞到另一根柱後走出去。

  皇帝追上去,搶到他面前,牙根緊咬,說道:“舅父息怒!”

  穆昶冷笑:“我們穆家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幫不了你什麼,皇上自重!”

  皇帝倏地轉身,望著他的背影:“這江山目前還是朕,朕的手上有四十萬兵馬,宗人府的籍案毫無破綻,如何沒有一個人能證明朕不是皇子!

  “即便月淵逃走了又如何?月棠知道了又如何?
  “他們拿什麼證明我是假的?!

  “當下他們不過是救走一個月淵,離擊倒我還遠著呢!
  “舅父當真要就此放棄麼?”

  穆昶在門檻下頓步。

  門外寒風卷進來一股又一股的雪花,他默立良久,才把身子轉回來:“你既然有恃仗,又苦苦挽留我作甚?”

  皇帝沉息一氣,緩緩走過去把門關上,然後站在他面前:“日前月棠與沈氏聯合把皇城司塞進了宮中,昨夜裏她們又裏外配合,帶走了月淵。

  “再加之還有個晏北,可謂三人成虎。

  “這三年裏我爲麻弊沈家,韜光養晦,未曾在朝中臣子中經營。

  “而穆家在朝中門生良多,可佔文官大半。你身邊因此也有不少智囊,我要你想辦法,徹底瓦解他們三者的關系。”

  穆昶攏手:“這於我穆家有什麼好處?”

  皇帝咬牙,從旁側書架上抽出一卷聖旨:“朕已命人前往半途截留二舅,這是聖旨。你持它派人追趕,將他安置在外,待風波過後,我自會再替他在南邊謀個官職。”

  穆昶展開聖旨看了兩眼,合起來,搖了搖頭。

  皇帝加重聲音:“你不是想讓穆家小姐位主中宮嗎?朕答應你,你可即時挑選一位未出閣的小姐與朕議婚!朕立刻下旨冊封預備大婚!”

  穆昶嘴角撩了撩,還是搖頭。

  皇帝道:“你還想要什麼?!”

  穆昶緩步走回屋裏,停在茶爐前,替自己續了杯,然後道:“四十萬禁軍,我穆家要佔一半。”

  皇帝面肌扭曲:“這不可能!”

  “如果不,那我憑什麼相信皇上不會再度卸磨殺驢?”穆昶望著疾步沖到跟前來的他,“這個皇位,本就是你我合力得來的。

  “它不是你名正言順應得的。
    “當初是你的父親和我的妹妹共同布下了這個局,那就本該由你我平分天下。

  “如今你已上位,而我只要你一半兵馬,這過份嗎?”

  說到這裏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浮出冷笑:“你別忘了,月棠他們沒有證據,我卻是有的。

  “當年端王妃找到我時,我自然是要眼見爲實。她給我看了端王次子出生時太醫和穩婆留下的籍案。

  “我爲了能讓你聽話,本該留於庫房中的東西,可是早早就讓我取出來了。

  “那上面你的胎記,你的手紋腳紋,一應俱全。”

  “只要證明了你是早就該化爲塵土的端王次子,豈不是也能證明你不是正統皇子了嗎?
  “前些日子我容著你狂,你是不是都以爲我拿你沒辦法了?”

  皇帝喉頭急速滾動,咬緊的牙關扯動臉龐,逐漸有些猙獰。

  “我不信,如果你有,爲何穆疏雲死時你不拿出來?”

  “隻怪我低估了月棠,讓她拿住了把柄。罪證當前,要她死的是沈氏和月棠,不是你。我就是拿出來,難不成靠你撒潑耍賴就能救下她?”

  皇帝側轉身,把攥出油來的拳頭擱在椅背上,片刻後又眼乏血絲地看向他:“不可能二十萬,這樣一旦月棠他們從中攪和,我很容易落入困境,我若淪陷,你也好不了!”

  “那就十萬。”穆昶把身勢收回去,“現在就下旨。”

  皇帝紅了眼:“現在下旨,難不成你有現成的將領可替上?!”

  “這個不勞皇上費心了。”穆昶捋須,“臣爲著那一日籌謀良久,自然早有準備。早年家父犯法所得的那筆銀子,本就是爲打點地方駐軍將領。

  “京畿的人我們不敢碰,天南地北山高皇帝遠之處,難道還伸不去手麼?
  “原是該皇上拿到玉璽後才打算這一步的,如今只不過是提前了幾個月,你隻管下旨撤換將領移交虎符即可。”

  皇帝直身:“再急,也等你把朕交待的事情辦妥不遲!”

  穆昶竟捋著須,哈哈笑起來。

  “你笑什麼?”

  “瓦解晏北和月棠,這有何難?”穆昶說完斂色,“擺在眼前就有一件。你難道從未想過,他們二人過從甚密,是不是從前就有什麼瓜葛?”

  皇帝眉頭皺了皺:“他們從前沒有機會見過面。

  “月棠從六歲起一直生活在別鄴,晏北更是遠居漠北,無詔不得回京。

  “當年回京之後我早查過了,在他奉旨歸京之前,沒有受到過任何一次傳詔入京。

  “何來的瓜葛?”

  穆昶揚眉:“萬一他偷偷進京了呢?”

  皇帝眸光遊動,片刻道:“戍邊大將無詔私自入京,是砍頭的大罪,他們晏家可只有他這一個晏家,他沒了,靖陽王府也就沒了。

  “晏北不是愣頭青,這些年他即便遠在京城,漠北大營也讓他治理得服服貼貼。

  “再說了,他能跟月棠有何瓜葛?”

  穆昶定定望著他:“晏北有個孩子,不是嗎?”

  皇帝頓住:“你說阿籬?”

  穆昶眼中漸現戾氣:“當年晏北帶著孩子入京時,那孩子身受重傷,命在旦夕。

  “爲了救回他,晏北可謂是竭盡全力,從那以後,孩子一直深居後宅,幾乎不曾出過府。想來皇上也是忘了。

  “可是偏巧,月棠也是在那時帶著稚子遭受了埋伏的。

  “從前我們都以爲月棠死了,所以端王府的小世孫也必定不可能活著。

  “可是她已經回來了,那王府的小世孫呢?

  “那孩子對於端王府來說是何等重要,可我怎麼從未聽說過,月棠有爲這個孩子做過什麼?
  “連祭祀都沒有,不奇怪嗎?”

  皇帝定立在原處,瞳孔逐漸收縮。

  “另外,”穆昶又道,“世人都知道先帝留給端王府的特權是繼承人可接掌皇城司。

  “月棠野心勃勃,她甚至都與沈太后聯手將皇城司推回宮裏來了,距離親自接掌皇城司隻咫尺之遙!
  “她明明只要盡快招贅生個孩子,就可很快擁有理由再進一步,她爲何遲遲沒有行動?
  “如果不是因爲早就有了孩子,或者說三年前那孩子根本沒死,還能是因爲什麼?”

  陰雲迅速布滿了皇帝的臉龐。

  他松開的雙手又抓緊成了拳頭:“可如果阿籬是月棠所生,怎麼會成爲靖陽王府的世子?

  “而且如果這是事實,那晏北爲什麼當年沒有把月棠一並保下來?

  “如果當年他能把月棠保下,她根本就不需要拖到三年後才復仇……”

  “這不重要。”穆昶搖搖頭,“我們只要知道,阿籬到底是不是晏北和月棠所生就行了。

  “當年月棠在沒有懷孕之時,隔三差五就有入宮,所以衆所周知,她隻懷過一次孕。

  “如果阿籬是她所生,那幾乎就能證明,當年她找的那個去父留子的贅婿,就是晏北。”

  皇帝目光閃爍:“萬一晏北只是碰巧救下阿籬呢?”

  “有這麼巧的事嗎?”穆昶道,“你別忘了,當年宗人府裏留了有阿籬的籍案,靖陽王世子出生後也會有朝廷指派禮部爲孩子備案,兩邊的籍案若對上,那不就對頭了嗎?

  “堂堂靖陽王府,難道會容許一個外姓人繼承皇權?”

  這話卻又碰到了皇帝痛處。他抿嘴片刻,隨後扭頭:“你是說,先證明阿籬是不是月棠所生?”

  穆昶緩緩點頭:“能證明他們母子身份,剩下的就迎刃而解了。晏北再橫,他橫不過王法。”

  皇帝直起身子,握成拳的兩手負在身後。

  雪光斜斜將他一半身子照得寒亮。

  過片刻,他看向穆昶:“算起來,月棠才是你的親外甥女,阿籬得喚你一聲親舅公,你當真不心疼?”

  穆昶臉龐剛好覆在陰影裏。暗處隻傳來他緩慢的聲音:“心疼。回頭,我自會去相國寺爲他點上一盞長明燈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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