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
跟在他身後的吳默,卻是在走出一段距離後。
又回頭,偷偷地瞥了一眼繁冰兒。
也許繁冰兒和顧銀青都沒有發現。
當顧銀青趕到這裏時,看到繁冰兒被人按壓在長凳上。
甚至,負責行刑的下人手中的木棍已經對着繁冰兒的背後高高舉起時——
顧銀青臉上的驚懼與震怒,有多麼真實而難以掩飾。
吳默的心底隱隱的覺得有些不妙。
可是,這到底是主子們之間的事。
他若是貿然插嘴,怕是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喫。
想到這裏,吳默立刻收回目光,閉緊嘴巴,跟着顧銀青匆匆的走了。
繁冰兒看着已經在顧老母和大夫的攙扶下,重新回到了榻上的蒲祖仙。
緩聲開口道:
“妹妹還是好生休息吧。
既然誤會已經澄清,那姐姐就先告辭了。”
說完,又看向仍舊還在架住草薰的兩個下人。
那兩個下人一接觸到她帶着柔柔笑意的眼神,就立刻下意識的鬆開了草薰。
不知爲何,身上竟是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
這位夫人……
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可怕了?
不僅成功在姑奶奶的陷害下全身而退。
還連眼神,都變得好像和以前大不相同了呢……
草薰一被鬆開,便立刻跑到了繁冰兒的身邊。
仔細的繞着繁冰兒看了一圈,見自家夫人的確沒什麼事。
草薰這才總算是放下了心來。
“繁冰兒!”
方纔顧銀青與繁冰兒說話的那一幕,自是全都落在了蒲祖仙的眼中。
她滿心嫉恨,卻又一時拿這個女人無可奈何。
於是,只能惡狠狠的威脅道:
“別以爲這次你贏了我,就萬事大吉了!
那個男人愛的,根本就不是你!
待我養好了臉,爲他生下了孩子。
他便會回心轉意,重新回到我的身邊來。
所以,我勸你還是老實一些,不要在我面前太囂張!
免得到時候,我想留下你,都找不到藉口!”
繁冰兒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那並不是什麼鄙夷的眼神。
甚至帶着一種看待可憐人的、憐憫的味道。
但是,不知爲何,卻讓蒲祖仙心裏更加惱火!
只聽繁冰兒淡淡的開口道:
“那我便提前祝妹妹和夫君早成眷屬、早生貴子。
共享天倫吧。”
頓了頓,又瞄了一旁的秋妹一眼。
秋妹甫一接觸到她的眼神,便不受控制的露出了心虛的眼神。
連忙低下頭,往後退去。
繁冰兒衝她微微笑了笑,別有深意道:
“以後,給你家主子用的勺子,記得要洗的乾淨一些。”
說完,帶着草薰,轉身離開了這裏。
沒錯,那碗雞蛋羹的確有毒。
不過,那毒,是抹在了秋妹拿來的勺子上的。
而那勺子,並不是她帶來的。
繁冰兒離開之後,徒留下蒲祖仙一頭撲進了顧老母的懷裏,不受控制的大哭起來。
“哎喲我的小心肝兒喲,你和她去置些什麼氣!
可千萬不能氣壞了身子,那可真是得不償失了。”
顧老母連忙輕輕的拍着蒲祖仙的背,一連聲的安慰着。
儘管心裏對於蒲祖仙曾經算計過自己的兒子還是頗有些芥蒂。
不過。
看在蒲祖仙肚子裏的孩子的份兒上。
顧老母決定,還是暫且放過蒲祖仙這一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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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她能爲他們顧家生一個孫子。
那麼,就算蒲祖仙做過一些對她兒子不利的事。
她還是可以忍的。
這邊廂,氣氛壓抑而低迷。
而離開了蒲祖仙院子的繁冰兒和草薰主僕二人,心情卻逐漸變得好了起來。
草薰笑嘻嘻的向自家夫人邀功道:
“夫人,怎麼樣,我演的像吧?”
沒錯,草薰早就知道,自家夫人早就做好了萬全準備。
肯定不會受到蒲祖仙和顧老母那兩個壞東西的欺負的。
因此,什麼擔憂、着急。
不過都是她表演給那些蠢蛋們看的而已。
繁冰兒無奈的看了她一眼,點頭道:
“是是是,可厲害了。”
草薰得意的小尾巴都快要翹到了天上去。
不過,隨即,又嘟起小嘴,有些心有餘悸的道:
“還別說,方纔那情況,還真是險哪!
雖然您早安排好了,讓吳默回去請老爺來。
不過,在最後關頭的那一刻,我還當真是緊張得不行呢!
就怕老爺不肯來。
或是,來的不夠及時,讓夫人你真的受苦呢!”
繁冰兒笑了笑,搖搖頭,道:
“不會的。”
她太瞭解顧銀青了。
這絕對是一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男人。
所以,他一定會來救下自己。
不是因爲自己在他心裏有多重要。
而是因爲,自己,是他計劃中,最爲關鍵的人物。
沒有之一。
所以,無論誰死,他都絕對不可能會讓自己死的。
草薰並不明白這其中真正的緣由。
只覺得她家夫人真是神了!
居然能將此事安排的如此周密,將每個人的心思,都揣測的如此精準。
知道那個蒲祖仙一定會設計誣陷她。
也知道他家老爺一定會來救她。
草薰捧住下巴,忍不住對着繁冰兒冒起了星星眼。
繁冰兒卻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她不緊不慢的一步一步走着。
頭頂,是蔚藍無垠的天空,與片片純白的浮雲。
片片浮雲在無意識的互相追逐着。
這幅畫面看起來,真是既悠閒,又養眼。
草薰兀自花癡了一會兒。
不知想起了什麼,忽然秀眉一皺,又極爲憤憤不平的道:
“夫人,那蒲祖仙害的您險些丟了性命。
您爲何不趁着老爺來的時候,藉着老爺的手,狠狠給她一個教訓呢?”
繁冰兒聞言,卻是笑着道:
“她已經夠慘了,何必再落井下石呢?”
“啊?”
草薰聽的一頭霧水,頗有些不服氣的道:
“她?她哪裏慘了?
有老太太全力護着不說,肚子裏還懷着一個她未來在侍郎府最大的仰仗。
背後的將軍府,更是她永遠的退路和依靠。
我可看不出她哪裏慘來。”
繁冰兒微微仰頭,望向天際的朵朵浮雲。
而後,嘆息般的道:
“愛而不得,還不夠慘麼?
你看她好似已經擁有了許多。
但是她最想要的,卻始終沒能得到。
反而距離她越來越遠了,不是麼?”
“咦?夫人這話的意思是……”
繁冰兒回眸一笑,一時,百妹橫生。
她輕輕地道:
“草薰,你知道,這世上,最令人難以忍受的事情是什麼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