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口氣不出李雨菲非得瘋了不可。
她想來想去,把一切都歸咎在了姜洛初的身上。
幾個大漢得了命令,繼續行動起來。
胖子首當其衝,上去就勒住了姜洛初脖子,強行拖拽。
姜洛初一口咬住他肥膩的手臂反抗。
胖子喫痛,舉起拳頭砸在姜洛初太陽穴上,她腦子裏“嗡”地響起一聲長鳴,身子無力垂了下去。
暗巷裏,胖子把姜洛初摔向水泥地,捏着她兩頰猙獰道:“你這娘們兒特麼屬狗的吧,下嘴這麼狠,我看你一會兒還有沒有力氣反抗。”
耳邊響起拉鍊的聲音,還有一羣人尾/瑣的浪笑,以及手機拍照的咔嚓聲。
姜洛初深知自己中了套,然而在零號房造成的身體不適和剛纔被重重擊打的疼痛都讓她無力再解救自己。
前後左右都是噁心的陌生人,旁邊還有個錄像的李雨菲。
逃不脫,躲不掉,站不起來,更跑不動。
她落入充滿沼澤的陷阱,淤泥將她緊緊纏住,扼住她的呼吸,奪走最後的空氣。
幽深無人的小巷如無底黑潭,那些人則像潭中長出的滑膩觸手,將她完全拉入潭中,髒得徹底。
不知過了多久,世界終於靜止,一直糾纏她的力道消失了,腦海中響起一道充滿魔力的聲音。
“放棄吧,不要再掙扎了,窒息吧,死亡纔是歸宿……”
這聲音,是莫霖白的聲音,準確的說,是姜洛初身體裏屬於莫霖白的那部分意識發出的聲音。
他沒有像以前一樣嘶吼,沒有歇斯底里詛咒姜洛初怎麼還不去死,而是循序漸進輕聲細語,宛如好友間的密談,親人間的呢喃。
“閉上眼睛,睡吧,什麼都不要想。”
“……姜洛初……”
“把一切都交給黑暗,它會吞噬掉所有的痛苦,這樣你就不用再去面對現實了。”
“……姜洛初!聽得見我說話嗎?你清醒……”
“他們真的很吵是不是,不要理他們,他們只會害你,死亡纔會救你……”
“姜洛初!你住手!聽到沒有!住手!!”
這又是誰的聲音?好熟悉,但真的好大聲,撕心裂肺的。
“姜洛初,我求你不要這樣!我求你,鬆手好不好!”
怎麼又變得這麼哀怨了,可是他蓋過了原本腦海裏的聲音,開始真切起來了,就響在耳邊似的。
她聽出來了,原來是夜墨寒啊。
要娶別人的夜墨寒,怎麼會出現在她面前呢,肯定是幻聽了。
能聽聽也好,怕是以後想聽也聽不到了,最後的時間裏在他的陪伴下度過也不失爲一個完美的結束,哪怕這個夜墨寒只是她虛構的幻象。
他又說話了:“求你了,把它給我,別這樣傷害自己行嗎!是我錯了,我沒有保護好你,我就不應該走,不應該急着去退婚,我應該陪在你身邊的,對不起,我錯了,你別這樣,我會受不了的!”
他在說什麼啊,什麼傷害自己,什麼對不起,她想聽的不是這個啊……
她想聽他說喜歡,想聽他說些好聽的甜言蜜語,她想親他,抱着他,想在他懷裏睡覺,永遠都不醒來,就這樣一直一直沉睡下去,與所有斷絕,與一切告別。
但她還想再看看他,看他最後一眼,牢牢記住他的樣子。
淤泥好似散開了,眼前蒙了一片霧,擋住夜墨寒的臉,叫她看不清楚。
她擡手想拂去那片霧,卻意外地被夜墨寒攥住了。
那只大手是溫熱的,柔軟的,真實觸感的……
包裹着她,傳遞出侷促與不安。
這不是幻覺,他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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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洛初?你能聽到我說話了嗎?能看到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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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的,可以的。
她心裏這樣回答,可是頭卻拼命搖了起來。
她不該見他,至少不該在這個時候……
他即將成爲李家的乘龍快婿,即將迎娶對他和夜氏最有助益的女人,即將走上一條沒有姜洛初的人生路。
而姜洛初,已經不是那個乾乾淨淨的姜洛初了。
她猶記得零號房裏她答應了丁域丞什麼,猶記得丁域丞對她做了什麼。
她拼命縮起來,像只蝸牛在尋找自己的殼,想把自己藏進只有自己能進去的小房子裏。
她在顫抖,在躲避夜墨寒的觸碰,在靠近心裏那個被壓倒的聲音。
這一瞬間她真的好不想面對現實。
可是夜墨寒強行擠進了她的殼裏,逼她探出頭來,逼着她聽他說。
“不要聽別人的,不要相信別人,無論別人說什麼都不要信,只相信我,只聽我說,好不好?”
她的殼被霸佔了,她只能暴露在刺眼的陽光下。
真的太亮了,要被灼傷了。
可是陽光下有夜墨寒,他的存在,讓疼痛都變得沒有那麼重要了。
姜洛初身體裏有兩個念頭在撕扯,在爭奪,明明沒有聲音卻吵得她心煩意亂,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兩半,一半逃離夜墨寒還他安寧,一半守着夜墨寒給他安慰。
她動了動嘴脣,喉嚨卻意外刺痛,一下子激起她的眼淚。
夜墨寒卻解讀錯了,用力將她抱住,像要把她揉進身體裏:“對不起,都怪我,我是想保護你的,可我總是拖累你,總是會害了你……沒事了,我會讓那幫畜生付出代價的,你不要再傷害自己了好不好……”
說什麼傷害自己,他在說什麼啊。
忽然“叮”地一聲,有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碎了。
姜洛初眨了眨眼睛,眨掉淚水,這纔看清。
是一塊花盆碎片。
沁了血的。
血?
哪裏來的血?怎麼她的手上也全是血?
脖子好疼,像漏了道口子,空氣如刀割裂她的痛覺神經。
這是怎麼回事?
她……她用花盆碎片劃傷了自己的脖子?
好像是有這麼回事,記憶裏閃過她在地上爬還撿起一塊花盆碎片的畫面。
可她並沒有想這麼做啊……
她想告訴夜墨寒她不會了,可脖子疼得厲害,疼得她說不出話。
於是她安靜下來,輕輕拍了拍夜墨寒的背,抱着她的人終於感應到了,低頭與她對視,又說了一連串安慰的話。
姜洛初這才發現,他竟然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