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茶的功夫,宋旖寧已經換好衣服。
白薇引着她來到書房。
葉長亭早就在書房坐定,桌上放着一整套筆墨紙硯。
他端着茶盞,端坐於書桌之後。
飄逸的溫熱氣息在葉長亭的臉上蒙了一層淡淡的氤氳。
隔着白霧,葉長亭掀起眼皮,掃向宋旖寧。
她穿着件粉到發紅的長袍,上半身還套了件綠色褙子,腳下依舊踩着那雙從宮裏穿出來的紅色繡花鞋。
這一身上下還真是五顏六色,彩虹一般。
葉長亭已經有年頭沒有看到審美這麼差的女子了。
偏生宋旖寧垂着腦袋,一雙手死死地拽着衣角,眉眼之中滿是矯揉做作的嬌嗔,看上去和她這一身粉嫩更加違和。
“長亭,剛纔……”
還不等宋旖寧說完,葉長亭冷着面色,擡手不耐煩地按動兩下,沉聲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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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旖寧赫然擡起頭,滿眼驚喜,錯愕地望向葉長亭,迫不及待答應一聲。
她抓着衣角,邁着嬌羞的小碎步一路上前,湊到書桌旁。
還不等葉長亭開口,宋旖寧擡手便按住他的肩膀,柔聲道:“長亭,你讓我來這裏做什麼?”
說着,宋旖寧像是沒長骨頭,軟踏踏地就往葉長亭身上靠。
“宋旖寧。”葉長亭劍眉微挑,目光頓時陰沉,側身不着痕跡地躲開靠過來的宋旖寧。
他一把扣住宋旖寧的手腕,嫌棄地推開她,聲音越發陰沉:“你私闖宮闈,若是被人知道了可是殺頭的死罪。”
宋旖寧嘴角一抽,眼瞼瞬間下沉,胸口略微起伏,擰着眉心,狐疑凝視葉長亭。
她盯着葉長亭瞧了許久,後者神情淡漠,僅從那雙眼中看不出絲毫情緒的波動。
宋旖寧看了許久,喫不準葉長亭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她好半晌才勾了勾脣角,勉強擠出笑容:“長亭,我進宮可都是爲了你。你不會捨得告訴別人吧?”
“爲了我?”葉長亭不屑翕動鼻尖,冷嗤一聲,“你是爲了你宋家的榮華富貴吧。”
宋旖寧被說中心事,嘴角瞬間下沉,眼中登時蒙上一層尷尬。
她小心翼翼,後撤一步,緩緩抽出被葉長亭抓着的手,微側過頭,上下打量葉長亭。
宋旖寧的智商難得地佔領了高地。
她抿着粉脣,思忖許久,才試探着詢問:“你……你到底想說什麼?”
“宋旖寧,宋奕辰被罷官,如今還在獄中。”
葉長亭早就知道宋奕辰已經被刑部尚書用了手段,保出監牢,不過此事還不能被宋旖寧知曉,故而在宋旖寧面前,葉長亭只能扮作什麼都不知道。
他這話說罷,宋旖寧心虛地低下頭,眉角輕微跳動幾下,躲開葉長亭凌厲的眼神。
“若是你再因爲此事被送入獄中,你們宋家只剩下一個瘸腿的老夫人,還有那個宋旖珊,那宋家就算真得完了。”
葉長亭一邊說,一邊繞着宋旖寧走了一圈,在她右側站定。
“你若是進去了,你猜宋旖珊會不會竭盡全力保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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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宋旖寧身軀一顫,搭在身前的雙手不由自主緊了緊,直到指尖全然沒入手背,掐得滿手通紅。
葉長亭說得沒錯。
若是她進去了,宋旖珊纔不會竭盡全力保她出來。
到時候,自己怕是只能在監牢裏度過下半生。
宋旖甯越想越害怕,胸口劇烈起伏,半低着頭,只用眼角的餘光小心掃向葉長亭。
不想,葉長亭正目不轉睛地回望着她,眉宇之中蒙上着饒有興致的冷笑。
宋旖寧被盯得心下發緊,喉嚨一滾,幾乎是本能詢問:“葉大少爺可願意放我一馬?”
直到話說出口,宋旖寧才霍然回過神。
可此時想要後悔已然來不及了!
她緊着眉頭,瞧向葉長亭,心思飛動,思索着該如何應對接下來的局面。
“可以。”葉長亭薄脣輕啓,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他話音才落,宋旖寧不可思議地睜大雙眼,詫異地打量葉長亭。
她嘴角抖動幾下:“你……你說什麼?”
葉長亭漠然收回視線,順手撩起身前半扇長衫,闊步走到一旁。
他按住桌上早就備好的宣紙,不緊不慢推到宋旖寧面前:“我可以放你一馬,不把昨天的事情說出去。”
“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宋旖寧垂下眼,掃了眼空空蕩蕩的宣紙,眉頭輕鎖:“什麼事?”
葉長亭骨節分明的手夾住一根毛筆,沾了墨,調轉筆桿朝後,放在宋旖寧手邊:“寫封供狀。”
宋旖寧霍然擡頭,瞪大雙眼,滿面詫異:“供狀?”
“供狀裏寫清楚,是誰指使你進宮,進宮時有哪些人幫忙,進宮的目的是什麼。”
啪嗒--葉長亭將毛筆輕放在宋旖寧手旁的筆架上。
“只要寫清楚供狀,我馬上放你離開。”
“昨天的事情,也絕不會和任何人提起。”
宋旖寧嗤笑:“既然你不會和任何人提起,爲何還要我寫這封供狀?我若是寫了,豈不是自己將把柄送到你手上?”
宋旖寧平日裏瞧着不大聰明,可在關乎自己生死的問題上倒是格外清醒。
聞言,葉長亭也難得多看了宋旖寧一眼。
他漠然一笑,看來妹妹在宋家這麼多年,早就將宋家所有人的脾性都摸得一清二楚。
這宋旖寧的回答竟然和葉晚蕭告訴自己的一字不差!
葉晚蕭如此瞭解宋家人,看來她精心佈下的局成功概率很高!
思及此,葉長亭掃了宋旖寧兩眼,按照葉晚蕭的囑咐回答:“在這封供狀裏,你可以不暴露你的身份,只要你寫清楚一件事。”
葉長亭逼近宋旖寧幾步,微俯低身子,湊到宋旖寧耳邊,聲音低沉,幽幽道:“寫清楚宋旖珊在其中究竟扮演了什麼角色就好。”
宋旖寧赫然側過頭,驚訝地望向葉長亭:“原來,你早就知道了。”
葉長亭能如此斬釘截鐵說出‘宋旖珊’的名字,可見他早就知道宋旖珊纔是這件事情最重要的主導者。
甚至葉長亭可能早就知道她混入宮中,只爲趁其不備,給他下情絲繞。
那之前自己所做的一切,豈不是像個笑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