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淵緊接着接話:“皇上,依我看,得馬上加固邊防,糧草、兵器都得備足,還得讓士兵們提着勁兒上。”
他說話不繞彎,直來直去。
一個打了半輩子仗的老將,啥場面沒見過?
他知道戰場不是鬧着玩的,流血死人都是常事。
所以必須把準備工作做紮實,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他提的這些點,全是實打實的經驗之談,一點虛的都沒有。
宣成帝聽了,輕輕點了點頭,想了一會兒纔開口:“好,朕就派你們兩個一塊去邊關,迎擊青冥的人馬。記住,要把咱大明的地守住,百姓一個都不能受傷害。”
他眼神沉穩,透着一股不容動搖的狠勁兒。
這一仗輸不起,輸了江山就完了。
身邊的人裏,只有這兩人他真正信得過。
一個是兒子,一個是心腹大將,交給他們,心裏踏實。
蕭儘和沈清淵同時抱拳,聲音齊整響亮:“臣(兒臣),絕不辜負皇命!”
那氣勢,像鐵打的一樣硬。
他們都知道這次走一趟九死一生,但誰也沒打退堂鼓。
爲了家國,爲了百姓,拼了也值得。
事情定下後,兩人心情沉重。
前路兇險,誰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
於是決定去靖王府,跟蘇晚渺見上一面,算是告別。
到了府裏,蘇晚渺一聽他們來了,趕緊迎出來,腳步匆忙,臉上寫滿了焦急。
她一路從正廳快步走到前院,髮絲微微散亂,連頭上的珠釵都歪了幾分。
婢女們跟在身後想替她整理,卻被她揮手示意退下。
她顧不上這些細枝末節,只想第一時間見到他們。
她的眼神飄忽,在蕭儘和沈清淵之間來回移動,藏着說不清的擔心和害怕。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絞着袖口,指尖泛白,關節微微發緊。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壓着,胸口悶得難受。
她努力想擠出一絲笑容,可脣角剛揚起又落下,終究沒能成功。
她懂,這一去是上戰場,刀箭無眼,隨時可能再也見不到人。
邊關路遠,風沙漫天,糧草難繼,敵軍驍勇。
戰事一起,便是血流成河,屍骨堆積如山。
她讀過史書,聽過舊事,知道征戰從來不是兒戲。
可她也明白,他們的身份註定不能躲,國家需要他們,就得往前衝。
蕭儘是太子,肩負儲君之責,統領三軍本就是他的使命。
沈清淵是兵部尚書嫡子,自幼習武修策,臨危受命理所應當。
他們若退,朝堂動搖,百姓遭殃,國將不國。
蕭儘望着她,聲音放得很輕:“渺兒,這回我們要去邊關,啥時候回來都說不準。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他眼裏滿是柔情,像水一樣深。
他擡起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動作極盡溫柔。
他記得她喜歡在清晨喝一碗溫熱的紅棗粥,記得她看書時總愛把腿蜷在軟榻上,記得她夜裏怕黑,總會往他懷裏靠。
這些細碎的日常,此刻全都涌上心頭。
蘇晚渺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人,分開一刻都覺得煎熬。
他曾在春日裏爲她折柳編環,曾在冬夜替她暖手捂被。
他們成婚三年,從未真正遠離過彼此超過十日。
這次不同,戰局未明,歸期渺茫,誰也不知道前方等着的是勝是敗。
可太子的身份壓在身上,容不得他只想着兒女情長。
百官矚目,萬民仰望,他的一舉一動皆牽動朝野。
他不能像個普通人那樣任性,想留下就留下。
肩上的責任比命還重,必須扛到底。
心裏苦,卻只能嚥下去。
他把所有的情緒都壓進喉嚨深處,不讓它們冒出來。
他知道,自己要是露出半分動搖,她會更難過。
他不能讓她一個人承擔全部的悲傷。
沈清淵也在一旁嘆氣:“妹妹,這回敵軍來勢猛,皇上指派我們去應戰。
他已經連夜看過戰報,邊境八座城池接連告急,烽火連燒三日。
斥候傳回的消息一個比一個緊急,敵軍主力已逼近雁門關。
朝廷連發七道調令,徵召各路兵馬集結待命。
你啊,身子一天比一天沉,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別累着。”
他語氣溫和,滿是兄長的疼惜。
他上前兩步,握住她的手腕,察覺到她的脈搏有些快。
他皺了皺眉,低聲叮囑隨行的醫女要按時請脈,飲食也要格外注意。
他知道她倔強,有時候寧願硬撐也不願示弱。
知道她肚子裏揣着孩子,更是半點閃失都不能有。
那是蘇家的骨血,也是蕭儘期盼已久的孩子。
胎兒已經六個月,胎動日漸頻繁,每一下都牽動全家的心。
若是他在前線得知家中出事,必定心神大亂,影響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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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盼着她平安等他們回家,一個都不少地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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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願看到這個家殘缺,不願看到姐姐抱着靈牌痛哭。
他們三人從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誰也不能少。
這場仗,必須贏,也一定會贏。
蘇晚渺眼裏泛着水光,咬了咬嘴脣:“殿下,我哥這趟出門,千萬要多加小心。我就盼着你們平平安安地回來。”
她聲音有點發顫,心裏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全是惦記。
她說這話時,左手不由自主地護住小腹,彷彿那樣就能護住所有人。
她想說更多,可喉嚨哽咽,後面的話卡在嘴裏說不出來。
她只能用力點頭,淚水順着臉頰滑落。
她清楚這場仗肯定不好打,可她還是信他們,信他們一定能挺過來。
她相信蕭儘的謀略,相信沈清淵的果決,相信他們身邊還有無數忠勇將士。
只要人心不散,希望就在。
她會在家裏點燃長明燈,日日焚香禱告,等他們踏雪歸來。
蕭儘瞧見她眼眶通紅,心疼得不行,一把將她攬進懷裏。
手輕輕順着她的髮絲撫下來,低聲哄着:“別怕,渺兒,我答應你,一定活着回來。”
他說話不帶一點猶豫,像是把心掏出來許了個願。
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每一個音節都落在她心裏,沒有半分虛浮。
他的手指從她的髮梢滑落,停在她的肩頭,頓了頓,又緩緩收回。
眼神始終沒離開她的臉,目光裏有安撫,也有決心。
沈清淵一看兩人有話要說,乾脆識趣地轉身走開。
腳步邁得不急不緩,卻一步比一步更遠離那對依偎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