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盧老師是來自爲民學校啊?”
評委席上的楚雲天,伸手扶了扶眼鏡,問道。
坐在他身後的助理,一邊鼓掌,一邊應道:“對,據說是今年剛入職的新老師。”
聞此,楚雲天的臉上顯出讚許的笑容。
“不錯不錯,後生可畏啊!”
他靠在椅背上,鼓着掌,目光悉數落在盧婉身上。
作爲國家特級教師,他早已退休多年,但退崗不退休,他一手創立春蕾名師工作室,手把手傳授畢生經驗,這些年,已爲江城輸出不少優秀的人才。
春蕾名師工作室,是教育界的一塊金字招牌,不少教師把進入工作室鍛造,當作自己奮鬥的目標。
遺憾的是,楚雲天非常地挑人。
不管你得過多少大獎,更不管你科研能力多突出,只要你的課沒有打動他,那麼,進入工作室的通行證,便與你無緣。
盧婉參加這次比賽,純屬誤打誤撞。
甚至可以說,她根本就不知道春蕾工作室的存在。
更不知道,自己有機會進入那個神聖的地方。
頒獎結束後,主辦方準備了晚宴。
獲獎的參賽選手,還有評委、帶隊人員,一起出席了晚宴。
盧婉作爲新人,夾雜在人羣裏,顯得格外低調。
酒桌上,旁人侃侃而談,她則坐在那裏認真地聽着。
不多言,不插嘴。
起初,還有人過來跟她寒暄兩句,後來,人們發現她與講壇上熠熠生輝的樣子判若兩人,篤定她沒機會進入楚天雲的工作室,也便冷落了她。
如此,她倒是落了個自在。
大家忙着敬酒套近乎的時候,她慢悠悠地品着美味佳餚。
中途,盧婉去了一趟洗手間。
回來時發現,所有人都去了外間評委席敬酒去了。
她端着酒杯也朝外走去。
評委那桌,裏三層外三層,被圍了個水泄不通。
盧婉根本靠不近,她只能在最外面站着。
評委席那桌,楚雲天被人團團圍住,朝他敬酒的人絡繹不絕。
他不勝酒力,端着酒杯,臉上掛着儒雅的笑。
來找他敬酒的人,無非是想要在他眼前混個臉熟,尋找契機進入他的名師工作室。
可他卻一個準話都沒給,只是端着酒杯,客客氣氣地喝了一小口。
一輪酒敬完,人們還戀戀不捨,不肯離去。
楚天雲的目光,在人羣裏搜索着,始終都沒有看到他想要看到的身影。
人聲嘈雜,像一萬只蒼蠅在耳邊嗡嗡嗡。
楚天雲招了招手,示意助理近前。
“盧婉老師來了嗎?”
他在助理耳畔問道。
助理放眼望去,這才瞧見最外層那個瘦瘦小小的身影。
“來了,在最外面,擠不進來。”
楚天雲點了點頭,微蹙的眉頭舒展了幾分。
“你讓她去我的休息間一趟。”
助理點了點頭,從人羣裏擠出來,徑直走向了盧婉。
“盧老師,楚教授想要單獨跟您見一面,煩請您隨我來。”
盧婉一愣。
“您是說楚教授要見我?”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剛纔在外間,大家都在熱烈討論楚天雲,她多多少少聽了一些,知道他是業界的泰斗,還有一個門檻很高的工作室。
“是的。”
助理應道。
盧婉受寵若驚,來不及放下酒杯,就隨着助理往外走。
那邊,楚天雲找了個藉口也退出了宴席。
休息室,是一間不大的會客廳。
盧婉剛坐定,楚天雲就來了。
他一襲中山裝,十分儒雅。花白的發稀疏地搭在頭頂,戴着一副寬大的黑色邊框眼鏡,一身的書生氣。
“楚教授,您好。”
盧婉微微鞠了一躬,跟楚天雲打了招呼。
“盧老師,請坐。真是不好意思啊,時間太緊了,所以只能以這樣的方式,跟您約個見面。”
他很客氣,沒有一點架子。
兩人坐下,就這節示範課聊了很多。
多半是楚天雲問,盧婉回答。
一個緩緩地說,一個耐心地聽。
他從不打斷她的話,對於她的構思給予了高度的認可。
能夠得到業界前輩的認可,這對盧婉來說,是莫大的鼓勵。
她的拘謹,一點點消散,整個人也放鬆下來。
聊得正酣時,楚天雲突然拋出了橄欖枝。
“盧老師,有沒有興趣加入我的工作室?”
他淡淡地看向盧婉,眼裏流露出期許。
盧婉的心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那種感覺,比考試得了一百分還高興。
來不及多想,她滿口答應,“楚教授,我願意。”
盧婉的話音剛落,楚天雲就讓助理將事先準備好的幾張表格拿了過來。
“你先填寫一下,有不懂的問小趙。”
他捧着茶杯,慢條斯理地喝着茶。
盧婉認真地填寫着表格。
很快,她填好了,將表交給助理。
楚天雲又跟盧婉聊了一會兒學校裏的工作,詢問她兩個班的教學情況,日常管理工作,以及遇到的問題等。
他很平易近人,說話的語速也慢,不說話時,總是用平和的目光注視着盧婉。
盧婉平日裏話很少,但是在楚天雲面前,她卻樂於打開話匣子跟他交流。
而他,卻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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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兩人又聊到一些生活話題。
“我看盧老師很年輕,談戀愛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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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雲以長輩的口吻不經意問道。
盧婉尷尬地笑了笑,這個話題基本上屬於她的禁區。
但是在楚天雲面前,她選擇了實話實說。
“三年前結了婚,我現在帶着兒子獨自生活。”
聞此,楚天雲臉上並未顯出任何的驚訝。
他微微地舒了一口氣,“生命的意義在於體驗,無論結婚、離婚,都是一種經歷。你很優秀,能夠把工作處理得這麼好,說明你也能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條,要相信自己,一個人只要有追求幸福的願景,且肯爲之付出,就一定能收穫幸福。”
盧婉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自小缺失父愛,想象中的父親,是儒雅、溫和的樣子。
而楚天雲完全契合了她對父親形象的臆想。
所以,當他問到她的私人生活時,她沒有想過欺騙,而是選擇坦誠,像女兒對待父親一樣。
而楚天雲的話,沒有讓她失望,溫暖到她的心裏去了。
兩個人又坐着聊了好一陣,直到楚天雲的助理進來提醒,接楚天雲回去的車已經抵達酒店門口,二人的閒聊才結束。
“盧老師,期待下一次我們見面。”
楚天雲衝盧婉伸出了一只手。
盧婉趕緊握住。
她執意要去酒店門口送楚天雲,他沒有拒絕,一路上又跟她聊了些日常閱讀的書籍。
他像師,又像友,關心她的工作、生活、思想,讓盧婉找到了一種精神歸港的安定感。
楚天雲上了車,車子駛離,他從車窗裏探出頭,不住地朝盧婉揮手。
“再見!”
盧婉也不停地揮舞着小手,直到楚天雲的車子駛離了視線。
突然,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