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願意用一生的時間去守一個諾言，只要那個人值得。
沈清淵沒再多說，轉過身，腳步沒停地走了出去。
他走得堅決，每一步都踏得穩重。
他不敢回頭看，怕一看就會邁不動腿。
他把所有的情緒壓在腳下，一步步碾進泥土裏。
背影挺直，一步也沒回頭。
他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是刀山火海，可只要想到家裏有人等着他，他就覺得再大的坎也能跨過去。
另一邊，靖王府的屋子裏靜悄悄的。
蕭儘坐在牀邊，手輕輕地搭在蘇晚渺的小腹上，指尖微微動着，像是怕碰疼了什麼寶貝。
他的動作很輕，生怕驚擾到她半分。
屋裏沒有點燈，只靠窗縫透進來的光映出兩人的影子，落在地上，疊在一起。
他看着蘇晚渺，聲音輕得像落雪：“渺兒，別怕。我去趟邊關，做事有分寸，不會莽撞。早點打完這仗，我就趕回來。”
他說這句話時，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的臉，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像是要把承諾刻進骨子裏。
話不多，可每句都落在心上，暖烘烘的，像曬着午後的太陽。
屋外的風輕輕拍打着窗紙，發出細微的響聲，卻沒有打斷他們之間的安靜。
這種沉默不顯得空曠，反而讓人覺得安心。
蘇晚渺擡眼看過去，望着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眼淚一下子就兜不住了。
她本想忍住的，可視線一碰到他的眼睛，那些積壓的情緒就涌了出來，順着臉頰滑下去，滴在衣襟上。
“殿下……那邊多兇險啊，我怎麼能不惦記？你得好好護着自己，我和孩子，天天盼你回家。”
她嗓子有點啞，話說到一半幾乎哽住。
她擡起手，無意識地按住小腹，像是在安撫裏面不安分的小生命。
蕭儘伸手，指尖小心擦掉她臉上的淚，然後一把將她摟進懷裏，抱得很緊。
他的手臂收得很實，卻不敢用力過猛，生怕壓到她。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發頂，呼吸沉穩，一下下傳到她的耳畔。
“嗯，我知道。爲了你們倆，我也不能出事。”
他低頭看了眼她的肚子，眼神一下子軟成了水。
那裏的起伏輕微，卻帶着一種無法言說的生命力，彷彿只要看一眼，就能讓他所有的硬殼碎裂。
兩人誰也沒再說話，就這麼靜靜坐着，眼睛都落在那圓鼓鼓的肚皮上，好像真能看見裏面那個小東西正蹬腿、翻身，咧嘴衝他們笑。
時間慢了下來，連呼吸都變得輕柔，生怕驚擾了這份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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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們的以後，是熬過風雪之後能看到的第一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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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前路艱難，哪怕戰火紛飛，只要想到這個屋子，想到她在這裏等他，他就覺得一切都不算太難。
那天下午，陽光懶洋洋地鋪滿了整個屋子，金黃金黃的，像蓋了層薄毯子。
光線從窗櫺間斜照進來，在地板上劃出幾道長條，隨着雲走日移，緩緩挪動。
房間不大，擺設也不花哨，可處處都透着股日子過得踏實的味道。
木桌擦得很乾淨，茶杯擺在托盤裏，牀單整整齊齊地疊着，連枕頭的位置都沒偏一分。
牆上掛着幾幅畫，都是些山水小景，筆法不算精湛，卻看得出畫的人用了心。
牀頭還放着一對親手縫的布偶，針腳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蕭儘和蘇晚渺挨着坐在一起，誰也沒急着開口，臉上卻都帶着笑。
他們的手握在一起，掌心相貼，溫度互相傳遞。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叫，接着又歸於平靜。
他們的視線一直黏在蘇晚渺的肚子上，彷彿那裏藏着整個世界的答案。
蕭儘慢慢拉過她的手，掌心貼着手心，動作很輕，生怕驚擾了什麼。
他緩緩地將她的手指引導着，輕輕按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那裏有着微妙的起伏，像是藏着一個不願被發現的祕密。
“動了……”他忽然低聲說，聲音裏帶着一絲驚喜與不確定。
他的手指微微一顫，不是因爲害怕，而是被那一瞬間的生命律動所觸動。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感覺，輕微卻真實存在。
那一瞬間，心跳聲好像不止一個了。
另一個小小的、藏在裏面的生命，正用它自己的方式打招呼。
每一次細微的踢動都像是試探性的問候，緩慢而堅定。
兩人屏住呼吸，側耳聽着，其實什麼也聽不清，可他們寧願相信，肚子裏的小傢伙正在哼歌，在對他們說：我來了，別擔心。
他們的目光交匯在一起，眼神中滿是期待和溫柔，彷彿這世界只剩下了彼此與腹中的孩子。
風從窗外溜進來，輕輕掀起紗簾的一角。
陽光跟着晃了晃，斑駁地灑在牀沿與地面之間，形成一片跳躍的光影。
那一刻，連時間都變得溫柔了。
蘇晚渺眼裏閃着光，那是一種打心底裏透出來的柔情，像黑夜裏突然亮起的一盞燈，暖得讓人心頭髮顫。
她嘴角輕輕一彎，笑得跟春風吹開的花兒似的，不張揚，卻讓人挪不開眼。
蕭儘就這麼望着她，眼神都快化成水了。
他心裏裝的全是她，疼愛得不得了，彷彿看一眼就捨不得移開。
他壓低嗓音說：“渺兒，咱們的孩子，肯定也像你一樣心善又好看。”
這話輕飄飄的，可聽着比陽光還暖，一點不摻假，聽得人心裏軟乎乎的。
蘇晚渺低下頭，臉頰一下子染了層粉，像傍晚時天邊飄的那抹雲彩，又美又含羞。
她小聲回他：“王爺，孩子也會有你的膽子和硬氣。”
她聲音細細軟軟的，像山裏淌下來的小溪，清清涼涼地流進蕭儘的心窩。
兩人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心裏全是盼頭，全是一個還沒落地的孩子帶來的甜。
每一句話都小心翼翼地構築着未來的圖景，沒有豪言壯語，只有平淡日子裏最真切的願望。
他們說着孩子的模樣，想着以後的日子，彷彿看見一個小人兒在院子裏追蝴蝶，咯咯笑着滿地跑，笑聲能把屋頂都掀了。
那種畫面清晰得如同已經發生，每一個細節都被他們反覆描摹。
那一刻，他們覺得啥都有了，連空氣都透着香。
可沒等這暖意捂熱，外面猛地傳來一聲喊：“王爺！輝茗在外報事，沈將軍已集結兵馬，候您下令！”
這一嗓子像一道炸雷，劈得屋裏熱乎勁兒瞬間散了。
蕭儘臉色一收，立馬變了個人。
他知道，出大事了，當王爺的不能躲着不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