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說過太多故事，有人出發時還笑着，回來時只剩一副殘軀，甚至根本沒有回來。
她不敢想那樣的結局，尤其想到若是他倒下了，她該怎麼辦。
兮香的眼角亮晶晶的，嘴脣哆嗦着想說話，卻又像被什麼堵住了喉嚨。
她張了張嘴，只發出一點氣音，最終還是沉默。
她怕一開口就會哭出來，怕自己的軟弱會拖累他的決心。
她只想讓他記住，有人在家裏等他。
輝茗察覺到了她的沉默，腳步一頓，扭過頭來看她。
目光溫和，卻穩得像山。
他全懂，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全是因爲放心不下他。
她站在門邊，手指微微攥着衣角，嘴脣動了動，終究沒有說出話來。
她的沉默比任何言語都更沉重，帶着擔憂與不捨，壓在他心上。
他看在眼裏，腳步一頓，隨即轉身。
他折返回來，一把牽住她的手，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字字有力：“兮香，等我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明媒正娶你進門。”
他的手掌寬厚而溫暖，握得很緊，像是要把承諾通過觸碰直接送進她心裏。
他沒有多說什麼，也不需要再說別的。
這句話已經足夠分量，重得讓她幾乎站不住腳。
話不多，可每一句都像釘進她心裏的誓言，聽得人鼻子發酸。
她咬住下脣，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知道這一去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更不知道是否還能再見。
可她不能哭，不敢哭，怕自己一出聲就會攔住他，怕自己會軟弱到求他留下。
兮香臉“騰”地紅了，像個害羞的小姑娘，只低着頭，輕輕地嗯了一聲：“我等你，千萬……別出事。”
她的聲音輕，卻清晰，每一個字都帶着力氣。
她擡起頭飛快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
那眼神裏有牽掛，有期盼，也有不容錯辨的堅定。
語氣軟，可心意重，讓人一聽就覺得心頭暖烘烘的。
她雖然沒說太多，可那份情意早已藏不住。
多年相處的點滴都在這一刻凝聚成一句簡單的等待。
他知道她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所以他更不能辜負。
輝茗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別擔心，兮香，我說要回來，就一定會回來。”
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直直地望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樣刻進記憶深處。
他不想讓她有一絲懷疑，也不想給自己留退路。
活着回來，是他必須完成的事。
說完，鬆開手，轉身邁開步子，幾步趕上了前方的蕭儘。
他沒有回頭，步伐沉穩而迅速。
風吹起他的衣角，背影顯得決絕而堅定。
他知道此刻多停留一秒，心就會軟一分，所以他選擇立刻離開。
蕭儘剛踏出府門，就看見沈清淵一身盔甲，挺得筆直，活像個門神。
陽光落在鐵甲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他站在隊伍最前方，肩甲巍然，腰間佩刀未出鞘卻已透着殺氣。
他的神情肅穆，不帶一絲雜念，彷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他身後那一排排兵士站得齊刷刷的，個個握刀挺胸，精氣神足得快要冒出來。
他們列成三列縱隊，戰馬整齊排列，旗幡高舉，連呼吸都保持着節奏。
這不是一支普通的軍隊，而是一支隨時準備赴死的先鋒。
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恐懼，只有決心。
沈清淵一見他，立馬迎上來，抱拳行禮：“王爺，隊伍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動身。”
動作乾脆利落，聲音洪亮有力。
他不需要問是否確定出發，因爲他知道蕭儘不會反悔。
他也明白，這一戰關乎國運，退無可退。
蕭儘的目光卻沒落在他們身上，而是死死盯着府裏頭——蘇晚渺住的那個院子。
窗紙後似乎有影子一閃而過，他不確定是不是她，但他能感覺到她在看着。
他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喉嚨發緊。
他想再看一眼，又怕看了就再也邁不動腿。
心裏像是被人揪着，一步都不想離開。
他的腳底像是生了根，釘在原地。
腦海中閃過這些年和她共度的時光，那些平靜的日子如今看來竟如此珍貴。
他知道這一去九死一生，也清楚自己肩負的責任遠大於個人情感。
他知道，他要去的是個鬼門關都可能闖的地方，可現在可不是纏綿的時候。
他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已變得凌厲。
他不能讓自己被情緒拖住，更不能讓將士們看出他的動搖。
這場仗不是爲他一個人打的，是爲千千萬萬的人。
他狠狠吸了一口氣，把心一橫，吼出一個字：“走！”
聲音如雷貫耳，震得周圍空氣都顫了顫。
這一聲不僅是命令，也是對自己的逼迫。
他必須斬斷猶豫，必須向前。
號令一出，整支隊伍立刻啓動。
前排士兵擡起腳步，戰馬揚蹄前行。
旗幟翻飛，鎧甲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們動作統一，如同一人，迅速形成行軍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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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面上的塵土被馬蹄捲起，瀰漫在空中。
馬蹄敲地，腳步砸路，嘩啦啦地響成一片，原本安靜的街道瞬間被踏碎。
鄰居們紛紛推開窗戶張望，有人默默合掌祈福，有人低聲嘆息。
這條街曾聽過無數歡笑，如今只留下離別的喧囂。
蕭儘騎在馬上，臉繃得死緊，眼神狠得像要把前路撕開。
他直視前方，脊背挺直，沒有半分鬆懈。
風迎面吹來，掀起他的披風，獵獵作響。
他手中的繮繩握得極緊，指節泛白。
他知道，前頭等着他的不會是什麼好日子，山高水深、步步兇險，但他一點也不想退。
他已經想清楚了每一步的代價，也接受了可能的結局。
無論是死是生，他都不會停下。
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選擇。
爲了家，爲了國，這趟路他非走不可。
他肩上的擔子太重，容不得逃避。
百姓的安危，王朝的存續，都繫於此次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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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前方是深淵，他也必須跳下去。
隊伍越走越遠，馬蹄聲漸漸模糊，最終消失在街角。
街道恢復了短暫的寂靜，只剩下微風吹動樹葉的聲音。
牆頭一只麻雀撲棱飛起，驚擾了一地落葉。
可蘇晚渺和兮香還站在屋裏，眼睛一直望着那條他離開的路，一眨不眨。
她們誰也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站着，彷彿時間也在陪着她們等待。
窗外的光影慢慢移動，映照在兩人臉上，無聲地記錄着這份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