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屋裏昏暗的燭火翩躚起舞。
林破南從昏睡中漸漸甦醒,她緩緩睜開眼,感覺到手中的力度偏頭望去,只見蕭令安緊握着她的手趴在牀前。
她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她感覺自己一直置身於一片鮮紅的汪洋裏。
鮮紅的汪洋上空懸浮着許許多多的人,有父親、姐姐、楊律……
她淌着鮮紅追逐飄在上空的人,想把他們拉下來,奈何鮮紅的汪洋如同粘稠的膠水困住了她。
她進退兩難,感覺有股漩渦要拉着她淹沒在鮮紅的汪洋裏,使她難受得喘不過氣來。
此刻,她的心依舊隱隱的痛,痛得她忍不住蹙起了眉。
她手指微動,虛弱的喊道:“子寧。”
蕭令安大概是太累了,睡得太沉,他沒有迴應林破南。
“子寧。”林破南又喊了一聲,掙脫開他的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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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令安從睡夢中驚醒,感覺到手中動靜,下意識的抓緊林破南的手。
他猛然睜開眼,一雙黑溜溜的眼睛正看着他,他怔了一下,欣喜道:“玉郎,你醒了。”
林破南眨了下眼,眼淚瞬間落下來,她捂着胸口,沙啞着聲音:“子寧,我的心好痛。”
蕭令安一聽,瞬間慌了神,忙起身坐在牀邊將林破南抱在懷裏,朝外間喊道:“小蝶,玉郎心痛,快過來。”
小蝶聽到叫喚立即醒了,她利落地穿好衣服跑過來。
見林破南捂着胸口倚靠在蕭令安懷中,眼中由喜轉憂,“公子,我先給你把脈。”
林破南虛弱地點點頭,蕭令安託着林破南的手伸到牀邊。
小蝶搭上林破南的脈搏,仔細診脈。
她眉頭微微蹙起,蕭令安見狀,心也跟着提起來,急忙問道:“是何緣故?”
小蝶收回手,緩緩道:“公子的心脈閉絡,不通則痛。”
“奴婢熬點通心絡的藥,應當能緩解一二。”
“不過……”,小蝶欲言又止,眉頭皺得更緊。
“不過什麼?”蕭令安着急問道。
小蝶抿嘴道:“公子心痛之症,藥物只能起緩解作用。若公子情緒激動,勞心勞神,會加重病情,難以痊癒。”
蕭令安聽了,面色有些難看。
林家這般遭遇,林破南怎麼可能保持良好的心情。
他擡起袖子擦了擦林破南額間的冷汗,對小蝶說道:“先去熬藥來。”
小蝶點頭應下,起身出去。
見林破南依舊緊攥着胸前的裏衣,一副痛苦的模樣,蕭令安心跟痛起來。
他知道林破南心痛之症是過度憂傷導致,他輕撫着林破南的胸口,輕聲安慰道:“玉郎,你試着深呼吸,看能否緩緩。”
林破南照着蕭令安的話,心痛卻未緩解半分。
她痛得眉眼皺成一團,連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她蜷縮在蕭令安的懷中,額間的冷汗不斷,眼淚也不由自主的流下來。
“子寧,痛,心好痛。”林破南嘴中無力地呢喃。
蕭令安見狀,急得滿頭大汗,他不知所措的緊抱着林破南,朝外喊道:“叫小蝶過來。”
門外守着的婢女匆匆去廚房尋來小蝶,小蝶拿起銀針迅速紮在林破南的神門穴、少海穴和曲澤穴。
許是鍼灸起了效果,林破南的心痛得到緩解,她蜷縮的身子漸漸變得平緩,又閉上眼睛睡去。
蕭令安的注意力全在林破南的身上,並未注意小蝶此刻的神情。
小蝶眉頭皺成了川字,微張着嘴想說什麼卻最終沒有開口。
她起身站起來,說道:“蕭世子,公子暫且無事,我先去廚房端藥來。”
蕭令安的眼神落在林破南臉上,沒有做聲,只是揮了揮手。
小蝶去廚房路上,正巧碰到林雲迎面走來。
林雲道:“小蝶姐姐,公子是不是醒了。”
林雲本來已經入睡,他聽到外頭動靜便趕了過來。
“嗯。”小蝶神情黯然的點點頭。
林雲見狀,疑惑道:“小蝶姐姐,公子醒了,你該高興纔對,爲何這般神情。”
小蝶想了想,說出心中困惑。
“公子醒來便說心痛,我給她診脈只以爲她心脈阻塞,憂心過度導致。”
“可剛纔瞧公子痛得直不起身子,好像又不止如此。我醫術有限診不出其中緣由。”
小蝶醫術精湛都瞧不出原因,林雲有些擔憂道:“那該怎麼辦?”
小蝶想了想說:“你給林風哥去信,讓他派人送我爺爺回京。”
“好,我這就去。”林雲應下,立即回屋去了。
小蝶從廚房端了藥,配合蕭令安給林破南喂下才回自己屋裏。
折騰了半夜,林破南的情緒平穩下來已經是寅時。
“子寧,辛苦你了。”林破南平靜地說。
蕭令安聞言,不知如何作答。
他的玉郎是個感性之人,雖是征戰一方的將軍,卻畢竟是個女子,總會有小女兒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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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律死時,她抱着自己痛哭。如今她面對至親死去,情緒反倒如此平靜,平靜得可怕,他不免有些擔憂。
他緊握着林破南的手,猶豫了片刻道:“玉郎,皇宮沒有設靈,皇上追封嫺妃娘娘爲淑嫺皇貴妃,貴妃娘娘的金體已經送到了皇陵。”
林清婉雖死得壯烈,可在其他朝臣眼中,可不認爲此次謝鴻謀反林家及林清婉沒有參與。
何況此次宮變,皇家人死得可不止林清婉。咸寧帝力壓衆議,追封林清婉爲淑嫺皇貴妃。若大肆爲其操辦喪事,定會再次引來非議。
蕭令安主動提起林清婉是希望和林破南一起面對。
有些事逃避不代表不存在,他不希望林破南將痛苦積壓在心裏。
她的的身體裏還有個林仇,受此重創林仇沒有出現,他雖感到慶幸,但也害怕她無法發泄內心苦痛而衍生其他問題。
過了許久,見林破南垂着眼睛不說話,蕭令安繼續勸道:“所有一切都因謝鴻而起,謝鴻死了一切都結束了。”
“玉郎,我知你心中自責沒能救下嫺妃娘娘。嫺妃娘娘以命護你,定然不希望此後餘生你生活在自責裏。”
林破南依舊不語,她平躺着望着牀頂,眼神空洞無神。
蕭令安有些着急,他又勸道:“玉郎,你若傷心,便哭出來,哭出來心裏會好受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