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再哭下去,眼睛可就要哭壞了。”
沈桑晚實在是有些喘不過氣,怕再被對方抱下去,自己就該窒息而亡。
從太后懷裏掙脫出來,用手爲其拭去眼角的淚水。
“母后方醒,身子可有不適之處?”
溫月檸從不遠處的椅子上起身,行至軟榻旁,斂衣上前問候。
“哀家無事,你們且出去,哀家與阿晚有話要說。”
“臣妾告退。”
溫月檸回到鳳鸞宮的時候,沈煜辰還未醒。
望着牀榻上的人,她心裏涌出許多疑惑。
這個皇宮,透着甚多古怪,讓她內心不禁有些迷離。
“娘娘,太后如今已經醒了,可要遣人追回青雀?太后若是知曉娘娘…”
“歲安大師曾說過,本宮若有事相求,可隨時遣人去請他,且這皇宮確實有不妥之處,太后想來不會怪罪本宮。”
“娘娘隨陛下也是幾日未曾閤眼,如今諸事落定,娘娘去偏殿好生歇歇纔是,陛下這有奴婢替娘娘看着。”
溫月檸微微搖頭,坐上美人榻,單手伏在矮桌之上,“本宮沒事,你去沏壺濃茶來。”
“奴婢告退。”
側身回眸,看了眼窗外,時間跌入雲間,不斷地翻轉,攪動溫月檸的記憶,讓她又想起第一次出府去逛乞巧節的花燈市。
人羣中有男子,一頭青絲藏攏於白色絲帶間,一身雪白綢緞,腰間繫一塊羊脂白玉,外罩軟煙羅輕紗。
面白如玉,目似繁星,清澈的眸子閃着亮光,舒眉淺笑着。
這樣一個翩翩公子,在人羣中甚爲耀眼。
不僅僅是溫月檸一眼便看到那人,同遊的其他小姐眼神自見到那男子後就不曾移開。
“也不知是哪家公子,生的這般俊朗。”
青鸞跟在溫月檸身後,看着自家小姐眼神都快巴不得粘到對方身上,小聲嘀咕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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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第一次瞧見自家小姐如此失態。
好巧不巧,那人稍稍側身,剛好與溫月檸的眸子對上。
那人的眼神意味不明,瞳孔是深邃的黑色,帶了點威懾力,有些清冷。
她的心忽然怦怦直跳,心裏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緒。
只覺周遭紛雜的聲音似乎都絕於耳旁,溫月檸看的出神,良久,才反應過來自己很是失禮,慌忙撤了目光,拽着青鸞與青雀去了花燈市的另一邊。
溫月檸內心第一次有了想反抗自己父親爲自己安排的教學嬤嬤。
她不想做什麼太子妃,不想做未來萬人之上的國母。
一眼萬年,或許說的就是當時那種感覺吧!
可是後來,她意外得知,那日所遇男子是當今長公主裝扮,是爲引出北巫國的間細。
於閨房中,溫月檸拿着手裏的繡了一半的荷包,心頭悵然。
若她只是平常人家的兒女,是不是就不用揹負家族責任,可以選擇與心愛的人,哪怕對方是個女子,一日三餐,攜手度過平凡的日子。
可她是左相嫡女,那人是高高在上的長公主,南靖的女將軍,不是她能肖想的。
“皇后在想什麼?這般出神?”
沈煜辰不知何時已經起身,半枕在牀頭,側目正凝望着美人榻上的溫月檸。
溫月檸晃神,起身去扶沈煜辰下了牀榻,喚了青雀進來,服侍沈煜辰穿好龍袍。
“母后與長公主在未央宮出了點事情,臣妾瞧陛下多日操勞,便沒有叫醒陛下,現下陛下醒了,可要去未央宮瞧一瞧。”
沈煜辰一把拽住爲自己整理領口的手,臉色一頓,“母后與阿姐出了何事?”
“長公主自戕,母后昏迷…”
“陛下…!”
沈煜辰只聽到前面幾個字就已經迫不及待往未央宮方向而去,溫月檸後面未曾說出的話也只好盡數咽回自己肚子裏。
“娘娘不一同去嗎?”
溫月檸苦笑着搖頭,“本宮乏了!”
“那娘娘好好睡一覺,奴婢替您看着。”
因着沈桑晚的喪禮,合宮上下皆着素衣,卸掉釵環脂油,溫月檸倒是省去許多麻煩。
躺在牀榻上,倒頭睡下。
「未央宮」
“阿姐,阿姐,母后——!”
沈煜辰火急火燎的趕來時,太后已經睡下,沈桑晚正從內殿出來。
將人往外推搡,壓低聲音呵斥道,“這般大聲作甚?母后方纔睡下,若是吵醒母后,小心阿姐不顧你帝王身份也要打你一頓藤條板子。”
“阿姐,我是聽皇后說你與母后出了事,我着急,所以…”
言語急促,呼吸還有些凌亂,想來是一路跑了過來。
在看到對方脖頸上纏繞的白紗,還沁出絲微紅的血跡,沈煜辰雙眸微紅,“阿姐,你的脖子…”
沈煜辰擡手想去觸摸沈桑晚的脖子,被對方制止,“我沒事,母后也沒事,你別擔心。”
“阿姐,你與母后….”
“都是往事,是阿姐不好,惹了母后傷心,阿辰以後要更加愛護母后纔是,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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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以後別再這麼冒失,瞧你這滿頭大汗。”
〖怎麼有種哄小孩子的錯覺,雖然小皇帝確實還是個孩子,但怎麼說也是一國之君,方纔那話聽起來多少有些怪異。〗
〖管它勒,趁着小皇帝好糊弄的時候,能多糊弄一下就多糊弄一下。〗
【主子,我發現你自醒來後,好像已經放飛自我,愈發肆無忌憚。】
〖人啦,哪有不瘋的。〗
【那也不該是如今這副模樣。】
小瞳回想起方纔自家主子哄騙太后,說的對方一愣一愣的,主要是太后還很是附和,由着主子瞎編亂造,只一個勁的笑着。
她其實好想告知主子,可是主系統那個老六,玩陰的,真是太過分了。
如今又開始哄騙小皇帝,她很想說,就憑着這小皇帝的姐寶男思想,哪怕不洗腦,人家也會巴巴上趕着來討好你的。
“好,都聽阿姐的。”
沈桑晚領着沈煜辰去了扶玉閣,不僅有高樓,還是個避暑的好地方。
二人坐於北面的一個荷風四面亭。
“阿辰,你此番大張旗鼓爲我辦喪事,朝堂上的臣子沒出來多言什麼?”
沈煜辰本來臉上還揚着笑容。
在聽到沈桑晚的話後,如同一個鵪鶉似的,縮成一團,想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這亭子只有他與沈桑晚,書意與福安候在不遠處的廊下。
“母后跟我說起時,我先是欣喜,知曉阿辰敬重阿姐,可隨之而來的便是惶恐,阿姐害怕你剛登基不久,就背上一個驕橫奢侈的罵名。”
“阿姐,我…”
“你記住,日後若我真的死了,你萬不能如今日這般,不聽母后教誨,不顧朝臣勸誡。”
沈煜辰聽到沈桑晚說自己會死,眼眶瞬間紅了,緊緊握住對方的手,哽咽道,“阿姐,我不許你這麼說,你一定會好好的,母后和阿姐都要好好的。”
〖小瞳,我都要懷疑這小皇帝是我兒子了。〗
【主子,憑空冒大兒,這個玩笑不好笑。】
〖若不是年紀對不上,我真的覺得這小皇帝是長公主的好大兒,這孝順的比對親媽還孝順,這合理嗎?這不合理。〗
“你堂堂七尺男兒,怎麼動不動就哭,若是讓那幫臣子瞧見,指不定私下怎麼議論。”
“阿姐很討厭阿辰哭嗎?”
“男兒眼淚是最是無用,換不來尊重,得不到權勢,沈煜辰,你要記住,你不再是那個躲在母后與姐姐羽翼下的雛鳥,你該學着長大。”
“你登基那日,阿姐就教過你,喜怒不形於色,不僅僅是在朝堂,哪怕在阿姐這兒,還是在母后宮中,一言一行皆要慎之又慎。”
“唯有你自己大權在握,懂得如何權衡朝堂,學會怎樣治下,到那時,你方可稍稍鬆懈些精神。”
沈桑晚決定了,她要趁小皇帝唯自己命是從時,多多在他耳邊諄諄教誨。
“阿姐,我答應你,一定做一個好皇帝,君既授天權,當載萬物爲芻,恆久無疆,這天下,定會海晏河清。”
沈煜辰用袖口狠狠擦拭眼角的淚水,擲地有聲的起誓。
對於沈煜辰的話,沈桑晚從未有過懷疑。
她堅信,主系統既然讓她扶持這個小皇帝上位,對方自然會是一個受萬民愛戴的好君王,日後是會載入史冊,名留青史的那種。
“阿姐等着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