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鐘滴答滴答地轉動着，在安靜的主臥裏，時鐘轉動的聲音顯得尤爲清晰。
那雙藍色的桃花眼在黑暗中猛地睜開。
秦若霆看着天花板，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額頭上已經佈滿了細細密密的汗水。
現在已經是十月底，在雲州，晚上的氣溫開始下降。
快二十天的時間過去，從Y國回來以後，他仍被夜裏的噩夢折磨着。
在那個噩夢裏，他就像是一只被牢籠困住的獸，困在牢籠裏無法再動彈。
而那個和他長着同一雙藍色眼眸的女人總會在夢裏用冰冷的語氣告訴他。
他的存在是一個恥辱。
他是一個想要被人抹掉的存在。
秦若霆忽然意識到，他從未從那個噩夢裏掙脫過。
他以爲那些事情可以當做不知道，但潛意識總會在提醒他，那些事情是多麼真實的過去。
那些過往的事情被揭開後，是如此殘酷的真相。
儘管他試圖往前走，但卻無法動彈。
逐漸平復從噩夢中醒來的狂亂心跳節奏，秦若霆的視線移到身旁睡着的溫明月身上。
前幾天他陪溫明月去做產檢，他們的孩子已經十二個周了，正好滿三個月。
這一次溫明月很平穩地沒有任何孕吐的跡象，每天喫好睡好，一直到現在……
她原本平坦的小腹已經開始有了微微的凸起。
秦若霆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撫着那凸起的小腹，感受着隨着她的呼吸而均勻的起伏。
似乎是感覺得到他的觸碰，溫明月悠悠醒來，扭了扭身子，就看到正坐在牀上低頭看着她肚子的秦若霆。
“對不起，吵到你了？”
意識到溫明月已經醒了，秦若霆直接收回了自己的手，連忙道歉。
“沒事啊，我看看幾點了……”
溫明月抓抓自己的頭髮，還覺得有些困，但還是爬了起來，摸索着牀頭櫃上的檯燈開關。
檯燈被打開，黑暗的主臥中迎來暖黃的燈光，將牀頭照得比剛剛亮了一些。
“已經五點了啊……秦若霆，你做噩夢了嗎？”
溫明月看着掛在對面牆壁上的時鐘，時針已經指向三的方向。
她看着秦若霆額頭上的汗水，伸手一摸，發現連他的後背都已經出了渾身的冷汗。
溫明月掀開身上的被子，穿上拖鞋，披了一件外套，站在牀邊，安靜地看着秦若霆。
秦若霆在她的注視下沉默着走到衣櫃前，把今晚的睡衣換下，穿上新的睡衣，他才把已經溼了的睡衣放進換洗的衣物簍筐裏。
就在秦若霆彎腰放下衣服後，站直了身子，他就感覺到背後的一陣溫暖。
溫明月伸出雙臂，將他的腰緊緊抱住。
她知道這段時間他都睡得不是太好，臉色都比之前差了一些。
她甚至已經感覺到，在她長肉的同時，秦若霆變瘦了。
從Y國回來以後，他好似沒有什麼變化，每天正常處理公司的事情。
仍然關注她的飲食，夜裏她餓了還會爬起來幫她做夜宵。
對她依舊溫柔，依然體貼。
可她每當面對他那雙藍色的眼眸時，她總能感覺得到他眼裏的無助和迷茫。
“乾脆都朝我發泄吧，秦若霆。”
她的臉頰緊緊地貼着他的後背。
她的聲音在房間裏響起，聽起來冷靜又淡定。
站在原地的秦若霆卻猛然一愣，聽到她的話之後，僵在了原地。
“或者我們去看醫生？秦若霆，你現在的狀態，真的很令我擔心。”
溫明月剛剛的話沒有得到秦若霆的迴應。
她鬆開了他的腰，轉而走到他的面前。
溫明月擡起頭，看着他那變得瘦削的下巴，溫熱的指腹摩挲着他的臉頰。
她對上那雙藍色的桃花眼，在那一瞬間，她看到了他眼裏的無奈。
“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嗎？有機會的話，會帶你去看看。”
秦若霆避而不談她剛剛的兩個問題，而是想起來了許久之前答應過她的事情。
“是明天就帶我去看了嗎？”
溫明月的確一直都好奇秦若霆小時候的生長環境是如何的，他突然提起，無疑引起了她的興趣。
秦若霆先是輕輕地搖搖頭。
隨後，他握住了她的手，她溫熱的手掌心傳遞來的溫度，正被他貪戀地汲取着。
“我還得驗收完成果才能空出時間來。”
秦若霆回答得很認真，他低頭看着她那雙在昏暗的光線中仍然亮晶晶的眼眸。
繼續低頭，他帶着涼意的吻落在她的睫毛上，輕柔而帶着憐惜。
“成果？”
溫明月不禁疑惑，看着秦若霆。
“嗯。喜歡喫瓜的話，就看看江盼兒他們之前拍的綜藝，應該過幾天就會開播了。”
秦若霆點點頭，又轉身走向衣櫃，找了另一套睡衣。
“你繼續睡吧。”
他揉揉溫明月的頭，示意讓她趕緊回到牀上繼續睡覺。
溫明月聽話地乖乖回到牀上坐着，看着秦若霆打開了浴室的燈，轉身關了浴室的門。
她的視線停留在牆壁上仍在轉動着的時鐘，耳邊響起了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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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從浴室裏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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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外套脫下放回一旁的架子上，又窩進被子裏。
伴隨着那一陣陣水聲，溫明月的眼皮開始打架。
她本來想等着秦若霆一起的，可是現在她真的很困……
溫明月的意識開始混沌起來，雙手抓着被子，陷入熟睡之中。
秦若霆從浴室裏走出來，身上穿着黑色的睡衣，手上拿着毛巾，正擦着還在滴水的頭髮。
他走到書桌面前坐下，從抽屜裏拿出一只打火機，點燃了火焰。
又看着火焰熄滅，隨即繼續點燃火焰。
循環往復。
他嘆了一口氣，餘光正好瞥到靜靜躺在抽屜裏的煙，他打開煙盒，抽出一支菸。
食指和中指夾着那一支菸，但目光落在已經睡着的溫明月身上，他又很快地把那支菸放進煙盒裏，把打火機放回抽屜裏，將那包煙盒直接丟進書桌旁的垃圾桶裏。
算了，他本來就不抽菸。
倒也沒必要用這種方式發泄。
秦若霆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後一仰，向右側的落地窗看去，手還在拿着毛巾擦拭自己的頭髮。
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他又打開抽屜，拿出一對藍牙耳機戴上。
起身走到牀頭邊，拿出他的手機，打開音樂播放器。
“或許我，習慣用笑容掩飾述說”
“那些夢，用時光來解釋疑惑”
“……”
“怕是夢境，反反覆覆確定”
“你是神明，如期降臨”
“……”
“你若不來，我就等這一生”
“愛是初衷，告別傷痛”
“我能想到的幸福，歸於人海或許你餘生”
“……”
秦若霆的目光看向窗外仍然漆黑的夜空，耳邊響起了熟悉的旋律，像是一陣清風，拂過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