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讓她在椅子上坐下,然後,按下了電腦的播放鍵。
屏幕亮起。
首先出現的,是遠寒汽車核心技術資料庫的監控畫面。
畫面裏,顧寒澤那張熟悉的、掛着溫和笑容的臉,出現了。
顧寒霜愣了一下。
“是阿澤啊,他去公司了?”
陸遠沒有說話,只是將視頻的進度條,向後拉了一點。
畫面,被放大了。
顧寒霜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弟弟,趁着主管轉身倒水的間隙,從口袋裏,拿出了那個僞裝成車鑰匙的U盤,迅速地插進了電腦主機。
然後,她看到那一系列,快到讓人眼花繚亂的,數據拷貝的後臺記錄。
顧寒霜的呼吸,瞬間凝滯。
臉上的笑容也一點點地僵硬,消失。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屏幕上那個,她從小一起長大,最疼愛的弟弟。
“這,這是什麼?”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我們婚禮結束後的第三天。”
陸遠的聲音,很平靜。
他沒有停止,而是打開了另一個文件。
那是一個來自暗網的交易平臺的後臺截圖。
上面,清晰地記錄着那個匿名賣家,與靴子國汽車製造商的,所有交易信息。
從出售遠寒PRO的全套資料,到後來,出售那份關於第三代固態電池技術的假文件。
每一筆交易的時間,金額,都清清楚楚。
最後,陸遠打開了那個瑞士銀行的賬戶信息。
當顧寒霜看到,賬戶開戶人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着顧寒澤三個字時。
她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伸出手,撐住桌子,才勉強沒有讓自己,從椅子上滑下去。
是阿澤。
竟然,真的是阿澤。
那個她從小捧在手心裏,放在心尖上,寧願自己受委屈,也捨不得讓他受一點傷害的弟弟。
竟然,爲了錢,爲了毀掉她丈夫的事業,做出了這樣卑劣的事情。
爲什麼?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陸遠對他不好嗎?
他缺錢嗎?他名下的股份和資產,足夠他揮霍幾輩子。
她想不通,也無法理解。
背叛。
這個詞,她曾在無數的商業案例中見過,也曾在對手的身上體會過。
但她從未想過,有一天,這把刀會來自她最沒有防備的地方,來自那個她用盡全力去保護的弟弟。
陸遠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陪在她身邊。
此刻任何的安慰,都是蒼白無力的。
他能做的,就是給她足夠的時間和空間,讓她自己去消化,去面對這個殘酷的事實。
不知過了多久,顧寒霜的身體,終於停止了顫抖。
她緩緩地擡起頭,那雙總是清澈明亮的眼眸裏,此刻佈滿了血絲,一片死寂。
她看着陸遠,聲音沙啞得不像她自己。
“報警吧。”
這三個字,她說得很輕,卻又重若千鈞。
陸遠沒有立刻迴應,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做出這個決定,對她來說,意味着什麼。
“你確定嗎?”
陸遠最後問了一遍。
顧寒霜閉上眼睛,兩行清淚,終於順着她蒼白的臉頰,無聲地滑落。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蜜月,提前結束了。
當陸遠和顧寒霜重新出現在天海市時,所有人都敏銳地察覺到,有什麼不一樣了。
顧寒霜的臉上,再也看不到新婚的喜悅和甜蜜。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冰冷和決絕。
她回到天海的第一件事,就是走進了警察局。
她親手,將那個裝着所有證據的加密硬盤,交到了警方的手中。
緊接着,她以遠寒汽車總裁和顧氏集團繼承人的雙重身份,召開了一場緊急新聞發佈會。
發佈會現場,閃光燈亮如白晝。
顧寒霜穿着一身黑色的職業套裝,獨自一人,走上了發佈臺。
她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面對着臺下數百家媒體的長槍短炮,面對着全國億萬觀衆的注視。
“今天,我站在這裏,不是以一個總裁的身份,而是以一個姐姐的身份,來向大家,揭露一樁醜聞。”
顧寒霜的聲音不大,卻像冰鑿,一下,又一下,狠狠地鑿在會場裏每個人的心臟上。
“我,顧寒霜,作爲遠寒汽車的總裁,爲公司出現此等叛徒,引咎自責。”
“作爲顧家的女兒,爲家族養育出這般不忠不孝、竊國之賊,無地自容。”
“作爲顧寒澤的姐姐……”
“我爲昔日的縱容,感到萬分心痛與,悔恨。”
下一秒,她對着臺下黑壓壓的鏡頭與人海,猛地折下腰身,鞠了一個近乎九十度的躬。
“我在此,向全社會,致以最深的歉意!”
直起身時,她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眸裏,迸射出近乎殘酷的決絕。
“同時,我宣佈!”
“即刻起,我顧家,與顧寒澤,恩斷義絕!此後他的一切罪責,由其個人承擔,與顧氏再無瓜葛。
國法如山,他罪有應得!”
這場發佈會,如同一場核爆,將整個輿論徹底撕碎。
顧寒澤,昔日的天之驕子,萬衆矚目的貴公子,一夜之間,從雲端墜入泥沼,成了人人不齒的竊賊、叛徒。
警方的行動雷厲風行。
就在顧寒澤踏上私人飛機,企圖逃離國境的前一秒,VIP通道的盡頭,冰冷的手銬咔噠一聲,鎖住了他的未來。
被押上車時,透過車窗,他最後望了一眼。
風中,他那位姐姐的身影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碎裂的瓷器。
那一眼,耗盡了姐弟間最後的情分。
沒有恨,只剩下被徹底抽乾靈魂的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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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的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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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海東聽聞噩耗,一夜白頭。
這位在商海里翻江倒海了一輩子的梟雄,彷彿主心骨被瞬間抽走,整個人的精氣神,垮了。
三天後,他走出書房,將顧寒霜和陸遠叫到面前,眼神渾濁。
他將那方沉甸甸的傳家印鑑,和一份股權完全轉讓協議,推到了兩人面前。
“我老了,也鬥不動了。”
“這家業,從今天起,是你們的了。”
顧寒澤的鋃鐺入獄,顧海東的徹底放手,爲陸遠清掃了通往權力之巔的最後一道塵埃。
陸遠的時代,正式開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