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順手關上門,轉身走到書案前,指尖敲了敲桌面,發出清脆的響。
燭火映照下,他的側臉輪廓顯得格外冷硬。
方纔在外人面前的溫潤笑意,此刻蕩然無存。
他知道,最關鍵的一步來了。
這一步,關係到能否徹底掌控局勢,關係到他能否真正坐上那個位置。
之前所有的謀劃、鋪墊、拉攏,都是爲了此刻做準備。
稍有差池,滿盤皆輸。
心跳得又急又重,興奮和緊張纏在一起,這場爭位的大局,馬上就要燒起來。
他能感受到胸腔中傳來的震動,血液流動加快,指尖甚至有些發麻。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不能在這種時候失控,必須清醒地指揮每一步。
他立刻下令,派人去聯絡那些一直偷偷跟他穿一條褲子的文臣武將。
他口述密令,由親信筆錄,封入蠟丸後交給心腹快馬送出。
每一處聯絡點都有專人接應,路線也早已規劃妥當,確保消息能在兩個時辰內送達所有關鍵人物。
沒過多久,書房裏就陸陸續續走進了好幾位手握大權的要人。
他們或從偏門潛入,或借巡查之名繞道而來,彼此之間並不通氣,進門後也只是微微頷首。
每個人的神情都凝重異常,腳步輕緩,生怕驚動了外頭的耳目。
大家挨着坐下,空氣裏透着股說不出的緊繃勁兒,誰都不輕易開口。
有人低頭摩挲腰間的玉佩,有人盯着燭芯跳動的火苗,還有人時不時朝門口張望。
沒人說話,可每個人都知道今夜非同尋常。
一旦踏進這間屋子,就意味着再無退路。
屋子裏安靜得嚇人,連呼吸都壓得很低,好像一場大雨前的悶雷天。
窗外偶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反而襯得室內更加寂靜。
燭光搖曳,在牆上投下衆人僵直的身影,如同沉默的羣像,等待着一聲號令。
蕭禹第一個打破沉默,語氣不高,但字字有力:“機會來了,咱們得趕緊定個穩妥的章程,一步到位,把皇位拿下。”
他說完,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確認他們的態度。
這不是商量,而是一次宣告,一次動員。
他不需要反對意見,只需要一致行動。
在座的大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裏打鼓,可也都清楚,走到這一步,想回頭也回不去了。
有人微微點頭,有人閉了閉眼,還有人握緊了拳頭。
他們各自盤算着利弊,但都明白,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退縮者,不僅前功盡棄,還可能落得身敗名裂。
一位鬍子花白的老臣輕皺眉頭,低聲勸道:“王爺,這事不能急,眼下雖說蕭儘不在宮裏,三軍也沒動靜,可皇宮戒備森嚴,硬闖不得。”
他的聲音極低,幾乎接近耳語,生怕隔牆有耳。
他年歲已高,歷經三朝,深知政變如走鋼絲,稍有不慎便會粉身碎骨。
他支持蕭禹,但不希望因倉促行事而毀於一旦。
帶兵的將軍立馬站起身,拳頭攥得咯咯響,聲音沉穩:“王爺放心,末將帶精銳打頭陣,豁出去也要給您殺出一條路!”
一時間,七嘴八舌地議論開了,有人提防內應,擔心府中藏有間細,泄露機密;有人反覆推算時辰,討論最佳行動的時間節點,生怕錯過稍縱即逝的良機;還有人琢磨怎麼封鎖消息,確保事成之前無人走漏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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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主意都關係生死,每句話都得反覆掂量。
有人低聲提出派人監視各處要道,有人建議提前控制驛館與城門,防止消息外傳。
也有人憂心忡忡,害怕一旦動手便再無回頭路。
蕭禹坐在主位上,一句話不多說,耳朵卻聽着每一句,腦子轉得飛快,來回推敲利弊。
他不動聲色地掃視在場衆人,留意每個人的神情變化,判斷其忠誠與態度。
他太明白,這一局要是走錯一步,滿盤皆輸,再沒翻本的機會。
任何猶豫、遲疑或誤判,都將導致身敗名裂,甚至被滅門抄斬。
商量一直熬到深夜,外頭黑得像潑了墨,風也不響,彷彿天地都在屏息等着那一聲驚雷。
燭火搖曳,在牆壁上投下扭曲晃動的人影,空氣中瀰漫着緊張壓抑的氣息。
最終,蕭禹眼神一沉,話音落下如釘子入木:“明天晚上,動手。”
衆人雖還心有不安,可事已至此,只能點頭應下。
有人攥緊拳頭,有人低頭不語,也有人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散會後,文臣武將一個個退出俞王府,夜色吞沒了他們的背影。
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長街盡頭,只剩空蕩的府門前守衛佇立不動。
蕭禹沒動,獨自留在書房,眼裏光影浮動,情緒複雜。
他望着桌上未收起的地圖與密信,手指輕輕劃過“皇宮”二字,指尖停頓片刻。
他慢慢在屋裏來回走着,嘴裏輕聲呢喃:“父皇,您若不念父子情分,也別怪兒子不留情面。這皇位,絕不能讓靖王坐上去。只有我蕭禹,才配站上那最高處。”
四下無聲,只有他的影子被燭火拉得老長。
書架上的卷軸靜靜立着,牆角銅漏滴答作響,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那股念頭在他心裏越燒越旺,宛如野火燎原,止不住地蔓延。
他曾忍辱多年,蟄伏不動,如今時機終於到來,他不會再退讓半步。
他彷彿已經看見,自己身穿龍袍,立於朝堂之巔,俯視衆生。
第二天剛冒點頭的太陽纔剛爬上地平線,蕭禹就已經全神貫注地投入奪位的準備中。
他下令關閉側門,限制進出人員,並命親信接管府中巡查任務。
他穿着一身金線繡蟒的錦袍,端坐書案之後,臉色嚴肅,目光專注。
手邊攤開着兵力佈防圖,上面標註着各營駐紮位置與聯絡暗號。
晨光從窗縫斜照進來,落在他肩頭,像是給他鍍了一層金邊。
陽光映在蟒紋之上,金線閃爍微光。
可他心裏半點不輕鬆,腦子裏全是計劃、漏洞、風險,一絲不敢鬆懈。
他逐條覈對人員名單,確認每一路人馬的職責是否明確。
他眯起眼,腦海裏像攤開一張巨圖,不斷拆解每一步走勢。
從何時控制宮門,到如何應對禁軍反應,再到登基詔書的起草,全都必須萬無一失。
這場博弈變數太多,哪怕一個微小的差池,都能讓一切功虧一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