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水真的就聽她的話，跑回去穿上拖鞋，又匆匆忙忙地去給蘇靈倒了一杯水。
做完了事情後，又黏到了蘇靈的身邊，眼睛一如既往地緊緊盯着蘇靈，“我真的等了你好久，從昨天晚上到現在，好久好久。”
蘇靈看着她那雙眼，平靜地問：“昨晚睡得好嗎？”
阿水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不好！”
她攥着蘇靈的手，聲音低低的，“我真的好怕，打開燈我怕，關了燈我也怕，我怕我一覺醒來又回到那個地獄……我不要……我不想回去……沒有人救我，沒有人！”
說到最後，她高昂地揚起了聲線。
緊隨着，她又放低來，“不過不要緊，我現在有你了，你能救我，你說的，你會救我的，對不對？”
“——你就是我的神明。”
阿水虔誠地說。
蘇靈臉色不帶換一下，從阿水的手裏抽出自己的手，十分乾脆：“不，我不是。”
阿水眼裏掠過一抹異樣的光芒，而後似是拿蘇靈沒有辦法，嘆了一口氣：“什麼都依你，你說不是，那就不是吧。”
她目光轉到了蘇靈帶着的布袋，好奇地問：“蘇靈，裏面裝的是什麼呀？”
蘇靈被阿水給提醒到了，“你等一下。”
阿水看到蘇靈從布袋裏，掏出了一個手機。
遞給她。
阿水看看手機，擡頭有看看蘇靈，猶疑：“這是，給我的嗎？”
蘇靈點點頭：“這是我的手機。”
阿水愣了。
蘇靈理所當然道：“你不是沒有手機嗎？我把我的手機給你吧。”
昨晚離開前，她本來想和阿水互換聯繫方式，後來知道阿水身上並沒有任何電子產品，問起來，便跟觸發了阿水精神崩潰的開關一樣，滿臉恐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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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能帶！”
“手機裏面，有定位，有監控，它會害死我的，不能帶！”
於是她第二天就決定把自己的手機給阿水。
阿水：“那、那你呢？”
“我會自己再買一個。”蘇靈怕阿水又心理負擔，對着阿水笑了笑，“我下山後，賺了很多錢，可以再買一個的。”
阿水定定地望着蘇靈臉上的笑容，癡愣住。
“阿水。”
阿水猛地回過神來。
後知後覺，自己剛剛不知覺地擡起手想要去撫摸蘇靈，而已經快要碰到的時候，被蘇靈輕輕地捏住了手腕。
“阿水。”
阿水：“怎、怎麼了？”
“你想讓我救你，”蘇靈問，“你想讓我，怎麼救你？”
阿水倏地擡起眼，直接對上了蘇靈的眸子。
房間窗簾緊閉，裏面的所有燈都是打開額狀態，這個時候，忽然有幾顆燈泡忽閃忽滅，一晃一晃地在兩人的頭頂。
片刻，阿水啞聲，呆呆地重複：“怎麼、救我？”
“誰會來救救我？”
“救救我……”
“誰能救救我……”
阿水犯病了。
她雙瞳再次泛出淚水，雙手反過來緊抓着蘇靈的，一雙盛滿了祈求的眼，盯着蘇靈，“你、你能救我？你可以救我嗎？啊？”
“你救救我吧！”
“蘇靈，你救救我吧！”
蘇靈蹙了下眉頭：“我……”
她的話還沒出來。
那些黑氣再一次漫了出來，如之前的每一次一樣，將阿水緊緊地圍在其中，纏緊，壓實。
用力到蘇靈生怕下一秒阿水就會在自己面前窒息而亡。
但阿水卻沒有半點感覺。
——“救救我吧！”
——“誰來救救我！誰救救我！”
——“阿水……阿水……”
——“救救阿水！救救阿水！”
——“不，先救我！”
——“救我！我！”
那些黑氣仿若生了意識，竟然就這樣廝打起來，黑氣相撞間，阿水忽而感覺到了什麼，臉色驀地變得蒼白，手擡起捂着喉嚨，用力地咳嗽。
但哪怕痛苦到身體不由自主地發顫、發抖，也仍舊死死地盯着蘇靈，等着蘇靈的答案。
——“救我！”
——“救我纔對！”
——“我死得最早！應該先救我！”
——“明明是我！”
——“我死得最晚，按理說我是最小的！你們應該讓我！”
“咳咳！”
黑氣吵鬧的聲音，阿水好像要把嗓子眼咳出來般的劇烈咳嗽聲。
蘇靈擰緊了眉頭。
腦袋出現一瞬間的暈眩。
“蘇靈！”阿水緊緊地抓住了蘇靈的手，臉無限逼近蘇靈，若不是還有鼻子挺着，兩人幾乎是臉貼着臉，那雙通紅泛着眼淚的眼睛就這樣盯着蘇靈。
“蘇靈，你說的，你會救我的？你會救我的，對不對？”
她一句一句地叫着，試圖從蘇靈的口中引佑出那個她想要聽到的答案。
蘇靈的腦子仿若要炸開了一樣。
雖然之前那股黑氣出現的時候她也有這種感覺，但爲什麼今天反應這麼劇烈？
就好像她全身的防禦被完全打破……
來不及多想。
蘇靈晃了晃腦袋，好不容易恢復了點清明，一掀起眼皮，就對上了阿水的眼睛。
阿水的瞳孔是完全黑色的。
漆黑的瞳孔裏含着癡迷、貪婪。
她看着蘇靈。
說：“說，你來救我的。”
蘇靈神智微微恍惚。
“我……”
“我來……”
不，她不應該這麼說。
蘇靈手指死死地扣住掌心，閉上眼，“我會救你。”
“不對！”阿水激烈地說，“不是這麼說的！”
“你應該說，你應該說……”阿水這時候，嗓音柔和下來，說，“你應該說，你是來救我的。”
她蠱惑着，引佑着。
蘇靈眉毛狠狠一抽。
哪怕閉上了眼睛，彷彿眼前還能看到那雙眼，和裏面猙獰扭曲的笑意。
耳朵，那些尖銳的爭執聲仍舊持續不斷。
那雙眼裏透着，會讓她靈臺崩塌的黑色。
蘇靈咬緊下脣。
阿水還在說：
“快給我吧，我真的好喜歡你，如果我能夠成爲你……我得有多幸福啊……”
阿水癡癡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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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說啊蘇靈。”
“蘇靈，我求求你了……你是我的神明，你是來救我的，對不對？”
黏膩的溼意打在了蘇靈的耳朵上。
蘇靈猛地睜開眼。
阿水笑着：“對，不對？”
她怔怔地看着阿水，眼睛失焦：“對……”
她的靈臺，轟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