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妨。”
蕭墨淵擺擺手,原本黯淡的眸光總算是有了幾分緩和。
他端起手邊茶盞,颳了刮杯蓋,輕呷一口:“那簪子原本就是我送給葉姑娘的禮物。”
葉晚蕭一怔:“送給我?”
她還記得之前沅苓將那簪子從千手匠那裏拿來的時候,的確提起過蕭墨淵和這簪子的淵源。
只是葉晚蕭當時以爲,蕭墨淵是猜到她打造百花簪是爲了送給皇后娘娘,所以纔想藉着葉晚蕭的手,算是給武侯府一個人情。
沒想到,蕭墨淵卻說這簪子是送給她的。
難不成一開始,蕭墨淵便不知道這簪子是她送給皇后娘娘的?
從一開始,蕭墨淵就打算將這簪子送給她?
難怪那日他前腳走,這百花簪後腳又被送進了武侯府。
合着在這簪子上還有這樣的誤會在。
“一根簪子而已。”葉長亭瞧兩人都不說話了,忙出來打圓場,“日後若是有合適的場合,晚蕭自會佩戴。”
他笑銀銀地掃向葉晚蕭:“對吧?晚蕭。”
葉晚蕭恍如夢想,一雙眼睛圓睜,定定地望着蕭墨淵,瞧了許久,才緩緩點頭:“兄長說得是。兄長和王爺方纔在討論大奚人入京的事情?”
葉晚蕭方纔在外面不知聽了多久,怕是早就知道了他們二人所議的事情,再想隱瞞也沒有任何意義。
葉長亭頷首以示迴應,側身指了指右側椅子:“晚蕭,坐下說話。”
不想,葉晚蕭卻直接看向蕭墨淵,沉聲便問:“王爺打算和親嗎?”
這話一出,書房內頓時一片寂靜。
葉晚蕭半仰着下巴,雙眼目不轉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蕭墨淵。
她漆黑的瞳孔中,只剩下蕭墨淵的倒影。
許久不見蕭墨淵迴應,葉晚蕭的鼻尖微微翕動幾下,眸光中多出一絲失落。
他無法回答自己的問題,是否代表着他已經決定要去和親?
按理來說,這件事情與自己無關。
無論蕭墨淵是否決定和親,都不是她應該插手之事。
可不知爲何,葉晚蕭的腦海裏一直迴響着方纔在窗外聽到的話。
和親對如今的儲位之爭是莫大的助力。
所以,他真得會去和親嗎?
一想到蕭墨淵若是去和親,過不了多久他身邊便會多出一個女子同他出雙入對,葉晚蕭心中便百爪撓心。
儘管她無比難受,卻又說不出自己到底在難受什麼。
越是如此,葉晚蕭越是思緒胡亂,越是無法平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屋內的香爐上盤繞起層層白霧。
可蕭墨淵始終沒有開口。
“晚蕭。”一旁的葉長亭終於等不下去,沉聲道,“這些事情都是皇上做主,王爺與我也只是隨口說說。”
“你這樣問,讓王爺如何回答你?”
話還沒有說完,只見蕭墨淵擡起眼,望向葉晚蕭,一字一頓,低聲詢問:“葉姑娘這麼問,是想讓本王去和親,還是不想讓本王去?”
他目力所及都是葉晚蕭,一雙幽暗的瞳孔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衣袖裏的右手不由自主捏緊幾分。
他期待着葉晚蕭的答案。
同時,又有些擔心葉晚蕭給出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
葉晚蕭心中舉棋不定,難受不已,他又何嘗不是呢?
書房內再度陷入沉默。
良久過去,葉晚蕭垂下眼眸,忽然揚動脣角,嗤笑一聲:“兄長說得對。”
她半側過身,躲開蕭墨淵的視線,望向葉長亭:“大梁國與大奚是否和親,哪位王爺和親,都是皇上決定的事情。”
“至於是否同意和親,那是王爺自己的事情,與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說罷,葉晚蕭低下頭,一雙眼睛漲得微微發紅。
她緊抿脣瓣,不着痕跡地做了幾個深呼吸,擡手揉了揉有些發澀的鼻尖,硬生生將到了眼眶的淚水憋了回去。
可葉晚蕭不明白,自己爲何要哭?
她到底在哭什麼呢?
蕭墨淵微眯雙眼,盯着葉晚蕭,衣袖裏的雙手終於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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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懸着的心最終還是死了。
對於葉晚蕭而言,自己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人罷了。
她多問一句,或許只是想要知道自己的態度,好幫武侯府籌謀接下來該如何立身。
可笑自己竟還以爲葉晚蕭問這一句,是不想他去和親。
終究,是自己多想了。
兩人一個紅着眼,一個不說話,場面一度十分尷尬,就連葉長亭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才能緩和僵硬的氣氛。
“少爺。”
好在此時,葉叔整頓好外面的狼狽場面,滿頭大汗地快步入內:“老太君請少爺去那邊議事。”
葉老太君很少會讓葉叔來請葉長亭,若是吩咐了必定是大事。
葉長亭掃向蕭墨淵:“王爺,你看?”
蕭墨淵收斂心神,微垂眼皮,攏住眼底翻騰的失落。
他微微頷首:“既然老太君有事要與你相商,我就不打擾了。”
“橫豎咱們的事情什麼時候說都行,你先去看看老太君有何事吧。”
葉長亭感激地點點頭,跟着葉叔快步走出書房。
轉眼的功夫,書房內只剩下葉晚蕭和蕭墨淵兩人。
二人各自站在原地,誰也不肯先說話。
屋內香爐上輕霧環繞,火爐內燒着柴火,時不時發出噼啪聲響。
越是偶有聲響,越是襯得整間書房寂靜無比。
“我……”
“你……”
頓了片刻,葉晚蕭和蕭墨淵竟同時開口。
二人聽到對方的說話,又同時沒了聲音,擡眼四目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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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墨淵背過雙手,衝着葉晚蕭微微揚動下巴,示意她先說。
“既然兄長去見老太君了,王爺也不好留在這裏。我讓白薇送王爺出去。”
說着,也不等蕭墨淵答話,葉晚蕭已經轉頭衝着書房外高聲喚道:“白薇。”
她焦灼地想要躲開蕭墨淵的視線。
她實在沒有勇氣和蕭墨淵獨處一室。
她擔心,若是一個不注意,說出些什麼不該說的。
自己剛剛同宋奕辰和離,此時哪裏有資格同蕭墨淵這樣的男子說那些話?
既然明知一切都不可能,又何必非要開始呢?
倒不如斷了心思,來得乾脆利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