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破南醒來已是傍晚。
她面色異常平靜,好像白日發生的事都不存在。
她的沉默讓蕭令安感到惶惶不安。
無論他說什麼,林破南都只是默默的聽着。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破南變得更加少言寡語。
白日塵不染過來陪她靜靜地待着,晚上蕭令安過來擁她入睡。
小蝶看着日漸消瘦的林破南,天天唉聲嘆氣。
這天,林破南在屋裏小憩,小蝶和林雲站在門口。
林雲蹙眉,疑惑地問道:“小蝶姐姐,公子飯沒少喫,藥沒少喝,怎麼就越來越瘦了。”
小蝶低嘆道:“公子心中積鬱不消,喝再多的藥,喫再多的飯也沒用。”
林雲跟着嘆息。
這時,站在梅院門口的林飛突然驚呼道:“老大,你怎麼回來了。”
林雲和小蝶聽到驚呼齊齊看向梅院門口。
只見林風和揹着藥箱的於春跨過門檻往這邊走來。
林風看着林飛道:“將軍身子如何了?”
林飛臉色沉重地搖了搖頭,“不容樂觀。”
林風眉頭深鎖。
“大哥。”林雲快步下了臺階迎上去。
林風停下腳步,仔細打量林雲一番,關心地問道:“傷可好些了?”
自收到林雲的信,得知鄴京發生宮變。林破南陷入昏迷,林羽林木林朝身亡,林飛林揚林雲身受重傷,林風就帶着於春日夜兼程馬不停蹄趕回來。
如今瞧着林雲安然無恙站在他面前,眼睛忍不住酸澀起來。
“大哥,我那點傷不算什麼。”林雲拍着胸脯說:“小蝶姐姐醫術高明,早好了。”
說着林雲垂着眼,表情有些低落:“只是公子就不好了,明明能喫能喝,就是身子不見好,虛弱的很。”
林風皺眉不語,和於春一起走到主屋門前。
“爺爺。”小蝶上前給於春施了施禮。
“將軍呢?”於春問道。
小蝶回身看向門口,“睡了。”
小蝶話音剛落,門突然“吱呀”一聲開了。
一道消瘦的身影站在門裏邊,低聲道:“林風,你怎麼回來了?”
林破南本在休息,聽到說話的聲音便起了身。
林風見林破南原本紅潤飽滿的面頰凹陷下去,原本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鬆鬆垮垮,大得能再裝下半個人。
整個人看起來一臉病態,好像一陣風就能將她吹倒。
他的眼眶沒由得一熱,紅着眼上前攙扶着林破南,壓着心中悲傷說道:“林雲傳信給屬下說將軍受了重傷,讓我派人送於大夫回來。屬下不放心,便跟着回來了。”
聞言,林破南看向林雲,她並不知此事。
她淡淡地說道:“回來也好,我正好有事需要你去做。”
林風沒問什麼事,轉而說道:“將軍,先讓於大夫給您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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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破南點頭。
林風扶着林破南走到羅漢榻前坐下,小蝶快一步走過去將軟枕擺放好,方便林破南靠着。
於春跟上去,將藥箱從背上取下,坐在羅漢榻前的坐墩上。
林破南主動伸出左手,搭在榻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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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春搭上林破南的脈,須臾時間,臉上的表情不停變換,從疑惑到訝異再到痛心。
他收回手,看着小蝶,問道:“將軍此前中過毒?”
“中毒?”侍立在側的林風聽了一臉訝然,“何時的事?”
林雲在信中爲何沒有提起?
小蝶看了眼林破南,皺眉道:“中的軟骨丸。”
“如何解的毒?”於春急切地問道。
小蝶垂着眼,猶豫了好久才道:“我用川芎、牛膝、烏蛇、血竭兒輔以蠍尾、蜈蚣和蟾蜍皮熬煮成浴湯爲公子藥浴。”
“糊塗!”於春大聲道:“中了軟骨丸正常解毒本對身體無害,你可知被你這麼一折騰,將軍的身子養上個三五年都不見得好。”
小蝶被訓斥的面紅耳赤。
當時是公子急着解毒,她並沒有顧慮這麼多。
她想着她家公子體質向來硬朗,不過解毒時受點罪,又豈會料到後續發生的事。
她家公子接二連三經歷重創導致強制解毒的身子越來越弱,她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小蝶被於春訓斥的不敢說話,林破南開口解圍道:“於大夫,是我要求小蝶強制解毒的,不要責怪她。”
於春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事已至此,只能盡力補救了。”
說完於春起身站起來,“將軍,我先下去給您煎藥。”
“於大夫。”林破南擡頭叫住於春。
於春剛擡腳又停下來,聽林破南道:“我近些日子睡不安穩,你給我配置些安眠的藥丸,藥效要烈一些,最好是能一夜睡到天明的。”
對於林破南的要求,於春沒有多想,他點頭應下,叫上小蝶出去了。
屋裏只留林破南和林風兩人,林風移了兩步,面對林破南站着。
林破南指了下矮几的另一邊榻,“坐吧,我有話和你說。”
“屬下站着就好。”林風站着未動,一如既往的恭敬。
林破南微笑着打趣,“你我從小一起長大,十幾年了還是如此固執。”
林風沉默不語。
她從小就是他仰望的存在,他規順着自己言行,不敢逾矩,是害怕自己失了分寸,徒生妄想。
林破南知道林風性格,也不強求,繼續說道:“有事託付於你,送我三叔和林家活下的人去安州,將林雲小蝶他們一併帶去。”
林風不由得疑惑:“將軍爲何做此安排?”
林破南看着林風,淡定自若道:“皇上是不會再讓我回甕州的,我這個手無兵權的徵南將軍只是徒有虛名。”
“既然如此,我不如自己請辭,去安州養老。你們先過去,我處理完鄴京的事就過去。”
林風眉頭緊蹙,總覺得林破南此話不可信。
他問道:“去安州也不急於一時,將軍何故要我們先行,我們可以等將軍處理完一同再去。”
“我一時半會兒不會過去。”林破南垂眸,頓了頓道:“你知我與蕭令安……”。
說着林破南又停下來,看着林風:“我總要與他說清楚,此事急不得。”
林風聞言,忽然想起小時候,她對他說:
“林風,你知道我最想做什麼嗎?我一點也不想打仗,因爲打仗會死人。要是可以,我想跟着我三叔走南闖北,看各處江川湖海,領各處風俗民情。”
思及此,林風心中疑惑散了七分,心想,可能是她經歷的太多,突然之間覺得累了,想要換種生活。
他默了默道:“將軍想讓我們何時啓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