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棲隨便吃了點東西,不多時,聽聞兒子醒過來的晏執赫和趙傾趕到了醫院,他們顯然一晚上沒怎麼睡,與他們一起到的還有乘坐紅眼航班回來的晏熙。
醫生跟家屬說了大概情況,趙傾進去看了晏承望一眼,很快就出來了。
晏漓問:“爸媽,怎麼樣,他們查出來了嗎?”
趙傾搖搖頭,臉色很難看:“那個研究員的妻子死了。”
“什麼?”晏漓驚愕道:“那豈不是死無對證了?”
晏熙皺起眉,“一般來說,這種人物都要重點關注,防止他們自殺都有固定流程了,怎麼還會有這種事?”
“不是自殺。”晏執赫沉聲道:“是在押解途中哮喘發作,沒有得到及時的救治。”
一時間衆人都安靜下來。
如果這一切都是巧合,那也未免太荒唐了,唯一能撬出點東西的嫌疑人竟然因爲哮喘發作沒有及時治療死掉了。
“那上面什麼意思,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晏熙問。
趙傾沒有細說,只是道:“等你哥好點了再說,人死了,現在急也沒用。”
大家都極度疲憊,晏執赫夫婦回去休息,姜棲不太想回去,就在病房裏睡了一會兒,由晏漓守着。
姜棲又斷斷續續地做了不少夢,醒來的時候都不記得了,但夢裏那種悵惘和失落卻一直縈繞心頭,一直在醫院裏待了三天,晏承望才從ICU裏出來,轉進了加護病房。
這期間他的精神好了許多,跟父母和弟弟妹妹說了幾句話,大多時候都是姜棲在陪着他。
“抱歉。”晏承望側眸看着姜棲的身影,“嚇到你了。”
姜棲倒水的動作一頓,她將杯子放進晏承望手裏,垂着眼睫看她:“只是嚇到我了嗎?”
晏承望道:“我……”
姜棲直接道:“你是不是沒有把自己的命當命?晏承望,我現在不想跟你吵架,但你想要跟我說的,只有這一句嗎?”
和姜棲認識以來,晏承望一直覺得她像是一團柔軟的棉花糖,幾乎不會發脾氣,直到今天,他才發現姜棲其實還有這樣……張牙舞爪的一面。
“對不起。”不管怎麼樣,晏承望決定先道歉再說,他擡手握住了姜棲的手,有點涼,於是他把姜棲的手放進了自己的被窩裏,姜棲抿脣,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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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棲說:“你根本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
晏承望解釋道:“出任務的時候受傷是常態,大家都這樣。”
“我已經知道了。”姜棲冷冷地道:“執行二期任務的時候,你就叮囑過鍾隋他們有詐,說明你早就知道人質有問題,但你還是捱了那一刀,爲什麼?”
“……”晏承望嘴脣動了動,應該是罵了鍾隋兩句。
姜棲道:“你要是因爲這件事爲難鍾隋試試看。”
晏承望有點頭疼,鍾隋這個大漏勺,根本就兜不住事情。
“這件事我還沒跟趙阿姨和晏叔叔說。”姜棲坐在牀邊,冷冰冰地看着晏承望,好像一個高高在上的法官,“你如果不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你就等着你媽來找你拼命吧。”
“。”
晏承望道:“我確實提前察覺到了人質有問題,那一刀也在我預料之內,我知道不會傷到我的心臟,只是看起來比較兇險而已,事實證明,我的計算並沒有出錯……”
“晏承望!”姜棲忍無可忍,叫他的名字,臉色非常蒼白,白紙似的,風一卷就走,“你把自己的性命看成什麼?可以隨意算計的籌碼嗎?你知不知道這幾天我們有多擔心?”
等她冷靜了一會兒,晏承望才說:“抱歉,我當時沒法通知你們,我也不是不珍惜自己的性命。”
他試探性地想要去拉姜棲的手,姜棲再度甩開了,不願意讓他碰。
因爲失血過多,又進行了手術,晏承望的臉色蒼白,他少有這樣虛弱的時候,但又因爲他眼窩深邃,鼻樑高挺,輪廓非常硬朗,仍舊給人一種凌厲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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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基地裏的學員在這裏,看見晏隊這個表情,估計會直接嚇死。
“七七。”晏承望說:“你知道爲什麼我已經調去了基地做教官,還要時不時出任務麼?”
姜棲終於拿正眼看他。
晏承望:“如果你有一把趁手的刀,你會輕易放棄,去磨一把新的刀嗎?”
“我剛進軍部的時候,竄得太快了。”晏承望解釋,“接觸了很多核心機密,也知道了很多見不得人的事,所以八年前哪怕我命懸一線,差點死了,也只是調去了基地。”
姜棲心頭一跳:“……你是說,有人不肯放你走嗎?”
晏承望嗯了一聲。
“這次的事情,事先我並不知道,只是二期任務開始時察覺了端倪,將計就計而已。”晏承望道:“爸媽去鬧了一通,現在他們應該很頭疼。”
姜棲安靜下來。
她沒有考慮過,晏承望的去留,竟然牽扯了那麼多。以前她以爲這是晏承望喜歡的事,現在才明白,不是他想走就能走。
“所以……”姜棲輕聲說:“你又讓自己命懸一線的目的是什麼?”
“退出軍部。”晏承望直接道:“爸媽不是也不贊同我繼續接觸這些危險的事?”頓了頓,他覷着姜棲的臉色,覺得她態度軟化了下來,便嘗試着握住了她的手,這一次姜棲沒有再拒絕。
“還有你。”晏承望聲音很輕,“我也不想你再爲我擔心。要是我出任務,你就要爲我提心吊膽好幾個月,我不想你這麼難過。”
姜棲鼻頭髮酸,“那你呢。”
“你自己的理想和抱負呢?”
晏承望笑了下,“那種東西都是年輕時候纔有的,現在已經不剩什麼了。我服役將近十二年,自問做的已經足夠多,人的一生也總要有時間,留給更重要的人。”
姜棲眼圈發紅,“可是你差點就死了。”
她終於崩潰,在晏承望的病牀邊嚎啕大哭:“如果你真的出了什麼事,你要我怎麼辦?你死了我陪你去殉情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