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身子撞開氣流,翅膀扇得呼啦響,像是跟天較上了勁。
風在耳邊咆哮,氣流推搡着它們的身體,試圖將它們打落。
但它們調整姿態,一次次穩住平衡,繼續向上攀升,朝着陽光所在的位置前進。
每一下拍打都拼盡全力,彷彿背上扛着整片天。
它們不懂停,也不能停。
這是命定的職責,是出發前就被刻進本能裏的任務。
哪怕筋疲力盡,哪怕再也飛不動,它們也不會在途中落下。
高空裏,陽光忽明忽暗,照在羽翼上閃出一道道銀光。
有時候鑽進雲背,影子就不見了,只剩一片寂靜。
光線在雲層邊緣折射,形成短暫的明亮走廊。
鴿子趁機穿越,在那稍縱即逝的間隙中捕捉方向,確認路徑沒有偏離。
下面的大地鋪得老遠,山一堵接一堵,像大地撐起的骨架。
河水彎彎曲曲地爬,波光跳動,像是地上流動的星。
村莊隱匿在綠樹之間,道路如細線般延伸。
人間的一切顯得渺小而安靜,唯有這些飛鳥知曉,此刻大地之上正有大事發生。
可這些鴿子眼裏只有前方,不管多遠,只管往前趕。
它們不會因風景停留,不會被疲憊左右。
腦海中只有一個終點,一個必須送達的目的地。
時間在飛行中流逝,距離在振翅間縮短。
與此同時,在虎門王朝的宮裏,江瀾的父親正站在窗前。
他聽見信鴿歸巢的動靜,立刻轉身走向窗邊。
看見那只熟悉的灰羽落在檐角,他心頭一緊,快步上前取下綁在腿上的竹筒。
他接過飛鴿帶回的信,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拆開紙條的動作很慢,彷彿預感到上面的內容會帶來無法承受的重量。
當他終於看清第一行字時,呼吸驟然停滯。
他慢慢展開紙條,一行字映入眼簾,是他閨女親手寫的。
筆畫清晰,字跡有力,每一個轉折都帶着熟悉的味道。
那是她從小練字養成的習慣,橫平豎直,不帶猶豫。
那熟悉的字跡讓他心頭猛地一顫,像被針紮了一下。
記憶瞬間翻涌上來,想起她小時候坐在燈下寫字的模樣,小手緊緊攥着筆桿,眉頭微皺,一臉認真。
如今這字卻出現在求救的信上。
他知道這丫頭是什麼脾氣,倔得像頭牛,認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
她從小就不服輸,遇到困難從來不是退縮,而是硬闖過去。
別人勸她小心,她偏要說,怕這怕那還怎麼成事?
她要是豁出去了,真敢拿命去換。
他清楚她的底線在哪裏,也明白她一旦走到那一步,就不會再回頭。
那份孤勇讓他驕傲,也讓他此刻心如刀割。
不同意她的要求?
她還真可能把自己給搭進去。
她不會威脅空談,她說得出就做得到。
若對方執意無視她的條件,她會選擇用自己的方式逼迫局勢改變。
這個想法像根針,猛地扎進他心裏。
疼痛從心臟擴散至全身,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握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卻感覺不到一絲痛感,只有無盡的焦灼在體內衝撞。
閨女從小就是他手心裏的寶,捧着怕摔,含着怕化,誰想到今天竟落到這步田地。
他哪能看着她被人欺負?
更別說把她給弄丟了,那還不如要了他的命。
只要想到蘇晚渺可能遭遇危險,他的心就狠狠揪成一團,呼吸都變得困難。
每一個瞬間的延遲都像是在撕扯他的神經,讓他無法冷靜思考。
他不能冒這個險,哪怕只是一絲可能的威脅,他也必須立刻行動。
他二話不說,立馬叫人快馬加鞭去傳話給青冥王朝的老大,就怕慢上半拍,連最後一面都見不着了。
他親自挑選了三名身手最好、最忠誠的傳令兵,每人配備最快的馬匹。
他反覆叮囑他們中途不得停歇,換馬不換人,務必在最短時間內將消息送達。
他還額外安排了後備支援,以防途中遭遇攔截或意外。
那幾個傳話的人腳底生風,一溜煙就沒了影,帶走的是他的慌張和指望。
塵土飛揚中,他們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地平線盡頭。
留下的只有空蕩的原野和緊繃的寂靜,彷彿整個營地都在屏息等待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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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握緊又鬆開,掌心滿是汗水,眼睛始終盯着遠方未曾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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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沈清淵也拿到了江瀾送來的信。
信封已經被汗水浸溼了一角,顯然是趕路途中匆忙傳遞而來。
他接過信時,指尖觸到紙張的褶皺,心裏頓時涌起一股不安。
他盯着信紙上的字,心口直髮緊。
每一個字都寫得急促潦草,甚至有幾處墨跡暈開,顯然是在極度慌亂中寫就。
他逐字讀完,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說不出話來。
那種熟悉的字跡讓他瞬間聯想到往日相處的點滴,此刻卻只帶來沉重的壓迫感。
那筆跡他太熟了,一撇一捺都像火苗,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冒煙。
他認得出每一筆轉折的習慣,那是江瀾獨有的書寫方式。
過去這些字跡曾帶給他安心與慰藉,如今卻成了催命符般的警示。
他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因爲害怕,而是憤怒與焦急交織的結果。
他知道江瀾那邊情況不妙,那種又急又怕的心情,隔着紙都能感覺得到。
信裏沒有多言細節,但字裏行間的緊迫已經說明一切。
他不需要更多證據,單是這份異常的通信方式就足以證明危機降臨。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再有任何猶豫。
他沒敢多耽誤,轉身就把信遞給了蕭儘。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遲疑。
他知道現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極其寶貴,情緒毫無意義。
交出信的那一刻,他也把自己所知的一切責任一併交付出去。
蕭儘一瞧,臉色唰地就沉了下去。
原本還平靜的臉瞬間失去血色,眼神如刀鋒般銳利起來。
他快速掃過全文,眉頭越皺越緊,最後緊緊咬住了牙關。
四周空氣彷彿凝固,連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眼神一下子變得又冷又狠,像是被逼到絕境的狼,咬牙切齒地憋着一股殺氣。
他猛地站起身,一腳踢翻了面前的案几,木頭碎裂聲驚動了周圍所有人。
侍衛們立刻警覺起來,紛紛按住刀柄,準備聽令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