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瑟寒風中,小糰子被星風抱着跳出武侯府。
守在牆外的星電掀開車簾,星風立即將小糰子放進馬車內。
幽暗的馬車內,坐着一個身着深色狐裘的男人。
他閉着眼,一言不發,乍一眼看上去還以爲他在閉目養神。
可若是仔細瞧,不難發現男人右手縮在衣袖裏,手指緊緊蜷縮,指節微微泛白。
“事情辦完了?”蕭墨淵眼都沒睜,低聲詢問。
小糰子撩開身前長袍,撲通一下坐在蕭墨淵左手邊。
他嘟着粉脣,別過腦袋,只用眼角的餘光掃了蕭墨淵一眼。
見他還是閉着眼,小糰子索性哼了兩聲,將自己的外衣向上一扯,稚嫩的小身板縮成一團。
許久沒有聽到小糰子的回答,蕭墨淵緩緩睜開眼,漠然瞥向小傢伙。
只見小傢伙縮在自己的衣服裏,用外衣將自己和蕭墨淵的視線隔開,倒像是這樣蕭墨淵就看不到他了。
“咳咳,”蕭墨淵以拳抵脣,輕輕咳嗽兩聲,“怎麼?沒辦成?”
聞言,小傢伙赫然別過頭,眼睛瞪得溜圓,巴巴地看向蕭墨淵,聲音都驟然提高了不少:“誰說我沒辦成?”
小傢伙神祕兮兮地湊上前,一雙大眼睛在蕭墨淵面前眨巴眨巴:“孃親已經答應,一定會去參加我的生辰。”
蕭墨淵眼底劃過一絲驚喜:“那個身份呢?她也答應了嗎?”
小糰子砸吧粉嘟嘟的嘴脣:“我都開口了,孃親怎麼會不答應呢?”
說罷,他老神在在地往後一靠,雙手托住腦袋,得意洋洋掀起眼皮,掃向蕭墨淵。
瞧那樣子,似乎在等着蕭墨淵誇他兩句。
蕭墨淵最瞭解自己這個兒子。
若是他現在誇讚小糰子兩句,這小傢伙的尾巴不得飛到天上去?
思及此,蕭墨淵淡漠地嗯了一聲,重新閉上眼,對小傢伙的得意置之不理。
果然!
小傢伙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獸,瞬間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他雙手抵在腰間,小嘴微微噘起,氣鼓鼓地盯着蕭墨淵:“父王,你怎麼就這麼簡單的嗯了一聲?”
“你以爲讓孃親答應去參加我的生辰宴,還要用那種身份很簡單嗎?”
“我可是費了老大的口舌,孃親才答應的。”
“父王你難道就不能誇我幾句嗎?”
蕭墨淵非但沒有睜眼,反倒悠哉悠哉緩緩道:“你不是說只要你開口,你孃親一定會答應嗎?既然如此,還要浪費什麼口舌?”
“看來也並不是你開口,你孃親什麼事情都會答應。”
“我……”小糰子被自己父王這強大的邏輯征服。
他悻悻然地哼了一聲,重新做回長椅上,小嘴一開一合,嘟嘟囔囔地在說什麼。
不過聲音太低,着實聽不清楚。
蕭墨淵掀起眼皮,掃向小糰子:“你說什麼呢?”
小傢伙這才別過腦袋,狠狠掃向蕭墨淵:“父王,你自己想讓孃親去參加我的生辰,爲何自己不去說?還非要我去說?”
“孃親善解人意,爲人又好,只要你說了,孃親一定會答應的。”
蕭墨淵漆黑瞳孔中,瀰漫起一層揮之不去的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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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裏,葉晚蕭的話還在他的耳邊不住迴響。
--是否和親那是王爺自己的事情,與我無關。
在她心裏,或許真得根本不在乎自己是否會被選去和親。
若非如此,爲何要那麼說呢?
恐怕在她心中,自己遠遠比不上洲洲。
這想法讓蕭墨淵心中的失落更重,衣袖裏的手不由自主緊緊捏住。
他竭盡全力維持着表面的鎮定,可內心卻早就無比慌亂。
“對了。”忽然,小糰子撲閃着大眼睛看向蕭墨淵,“父王,我方纔在孃親的牀榻上瞧到一個虎頭帽。”
小糰子一邊說着,雙手一邊在頭頂比劃了一下。
“黃色的,還有兩個這麼長的護耳。那是孃親做給誰的?”
小糰子有些失望地抿起嘴巴,輕聲嘀咕:“是不是給她那個孩子。”
瞧着小糰子失望的模樣,蕭墨淵心頭一顫。
看來他們父子二人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從小糰子來到王府直到現在,蕭墨淵還從未見到過他的情緒會被誰如此輕而易舉地撩,撥。
葉晚蕭是第一個!
仔細想想,葉晚蕭又何止是第一個撥動小糰子情緒的人?
就連自己的情緒,不也跟着她起起伏伏,她說什麼便是什麼嗎?
“洲洲。”蕭墨淵伸手將洲洲攬入懷中,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孃親失去過一個孩子,現在你就是她唯一的孩子。”
洲洲半知半解地瞧着蕭墨淵,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父王放心,日後我定然會好好愛護孃親,絕對不讓任何人傷害她。”
蕭墨淵欣慰地望着洲洲,微微頷首:“洲洲最乖……”
他話還沒有說完,卻見小糰子一臉嚴肅地盯着他,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還包括你。”
蕭墨淵:剛纔那個誇獎的話可以現在收回來嗎?
合着自己辛辛苦苦養大的孩子,只有在葉晚蕭面前最乖,在自己面前,簡直就是個混世魔王!
葉晚蕭本人並不知道這對父子在馬車裏的談話。
送走洲洲後,她靠在牀邊坐了許久。
今天發生的事情有些多,葉晚蕭需要一件一件仔細想清楚。
也不知是不是因爲見了洲洲一面,或者因爲夜色深了,葉晚蕭靠在窗牀邊坐了沒一會兒,睏意襲來,終於踏踏實實地睡了個好覺。
這天之後,葉晚蕭在府中安安穩穩待了兩日。
終於,第三日到了。
那天在桃花閣後的暗巷裏,葉晚蕭和宋奕辰約定,今天帶着馬和銀兩去古寺後的叢林見面。
一早,葉晚蕭便將白薇喚來,吩咐她去準備馬匹和銀兩,還特意叮囑她不許聲張,尤其不許讓葉長亭知道。
宋奕辰知道孩子的下落,所以今日無論他布了什麼局,自己也一定要去!
“小姐。”白薇準備好所有東西,急切走進院中,“一切都準備妥當,我們可以隨時出發。”
葉晚蕭漠然起身,拉住衣角整理一番,盯着院外,幽幽道:“不是我們,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