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謝惟大義滅親之舉,而今備受討論,學子們大爲讚揚,臣以爲,不論皇上是如何想的,先前在朝堂上已經行了誇讚之舉,這眼下,就不宜再有其他相反的舉動了。”
魏章沉聲分析。
這裏頭的道理不必說明。
趙行謹眉眼間有些稍顯不悅,“朕本就沒打算處置他,他父親卑劣,他卻是個正直的,只是朕沒想到謝家在讀書人之中的影響力,這樣大,比朕預估的要更厲害。”
他怎麼會發現不了,這些爲謝惟發聲的學子裏頭,多半都是謝家創辦的東林書院的學生。
可即便是知道,他也不能做什麼,畢竟不可能把這些書生的嘴都給縫上吧。
更何況,這東林書院的確是人才輩出,他愛惜人才,今年又開的是頭場科舉,所以不管怎麼說,這羣學生的嘴,不能堵。
而這也讓趙行謹對自己原本的計劃,做出了改變。
“不敢這削平了芒刺的荊棘,握好了,倒也不失爲一根好的指揮杖。”趙行謹略擡下顎,深邃的眸中泛着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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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章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皇上是想收服謝家爲己用?”
“這第一書香世家的名頭確實好用。”趙行謹面色平靜,“從前這謝明慎間滑不易對付,朕厭惡他至深,不曾想過謝家還有這等用處,而今想來倒是不錯。”
利用好謝家,不僅能更便宜的選賢納才,而且這謝家有五處書院,從根源上也能更好的把控讀書人。
趙行謹希望能慢慢將國家的教育也把控在朝堂手中。
“如此也算是一樁好事。”魏章點頭道,“今年開年以來就已經發生了不少血腥之事,謝家的事情能換一種處理方式,也能少些殺戮。”
“不過,謝明慎必死無疑。”
趙行謹垂眸,眼底滿是殺意。
當初他們趙家好端端做着異姓藩王,惠帝非要想除掉他們,逼得他們不得不反,這裏頭,怕也有謝明慎的功勞。
景明宮。
謝玖剛悄悄的給母親楊氏燒了些東西。
看着春容和晴芳收拾,她不由低聲開口,“不知道這往後,皇上可還會來我這景明宮,或許,我這嬪位就倒頭了也說不定。”
“娘娘還年輕,人活着又不能只指着一個念頭去,那多沒意思。”晴芳擡頭看她,笑着道。
謝玖也勾了勾脣角,“是啊,我註定已經是個閒不下來的,就算皇上不來,我也要自己去找的,這宮裏的日子還長,我的人生還長,不能就辦了一件事,往後就沉寂了。”
“這話就對了。”春容眼裏帶着笑,“不過不管娘娘怎麼選,奴婢都跟着娘娘。”
“我也是!”
晴芳立刻跟上。
說話的功夫,外頭就傳來了請安聲。
是文熙公主回來了。
謝玖立刻起身,去外頭接她。
“瑾娘娘。”文熙公主見了謝玖,便是滿眼擔憂,“您沒事吧?”
“嗯?”
謝玖不解,蹲下身來摸摸她的頭。
“怎麼這樣問,我沒事啊。”
得到這答覆,文熙公主似乎還不是很信,眼神閃了閃,小心道,“可我今日聽到有奴才說,說瑾娘娘的父親犯下大罪,被關入天牢了,必定是死罪。”
原來是這件事。
聽罷,謝玖便笑了,“放心吧,不會影響我的,而且他是罪有應得,理當受罰。”
“瑾娘娘一點兒都不傷心?”文熙公主詫異。
見狀,謝玖想了想,便柔聲道,“殿下,並不是所有人都配做父母,只有合格的父母,才值得子女去孝順報答,爲他們開心、傷心,我不如公主幸運,皇上是真心疼愛殿下,可我的父親只把我當一個籌碼罷了,這樣的人,不值得我傷心。”
文熙公主有些似懂非懂,緩緩的點了點頭。
謝玖直起身來,溫柔的看着她,“殿下日後會明白這番話的。”
語罷,便命人先帶文熙公主下去歇着了。
正當此時,謝玖才發現不知何時,宮門一角,竟立着一道明黃色的身影。
“臣妾參見皇上,接駕來遲,還請皇上恕罪。”
“起來吧。”趙行謹擺擺手,腦海裏仍然是她方纔的模樣。“怎麼沒想到朕會來嗎?”
這話問的直接,謝玖擡眸看向他,頓了頓,而後點頭。
“臣妾以爲,皇上或許再不來看臣妾。”
說話時,她的聲音裏帶着壓抑的驚喜,還有委屈和不捨,美眸中,熱淚打着轉兒,遲遲未曾落下。
趙行謹不由伸手過去,“哭什麼,朕怎麼會不來看你。”
“不,臣妾知道,皇上納臣妾入宮的目的,和對待其他嬪妃不一樣。”謝玖搖頭,可卻沒避開趙行謹伸過來的手,“如今事情也差不多算是辦成了,皇上不再來,不用再在臣妾身上費心思,都是正常的。”
指尖溫軟的觸感傳來,趙行謹不知是因爲這次觸碰,還是因爲聽懂了謝玖聲音裏委屈,不由心尖軟了軟。
旋即輕嘆了口氣,像是哄孩子一般,“你就是喜歡多想,朕說過,會好好待你的,自然不會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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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得這話,謝玖的雙眸忽的亮起來,好似聽得了什麼喜訊,雙頰也因激動而染上了層淡淡的桃粉色。
“好了,進去說話吧。”趙行謹牽起她的手,拉着人進了屋裏。
春容立刻沏了茶端過來,趁此機會悄悄用餘光多看了謝玖兩眼,多少還是有些擔心的。
“臣妾謝皇上沒有處置臣妾的哥哥。”謝玖率先開口。
趙行謹抿了口茶,倒是顯得十分淡然,“他未有觸犯大靖律法之處,不然朕不會饒恕他,但你或許想不到,你的哥哥倒是因此次大義滅親之舉,如今已經成爲大靖舉國學子的年輕榜樣。”
“榜樣?”
謝玖面上當即顯得有些不可思議,隨後又是自嘲般笑了笑。
“這大義滅親瞧着是風光,卻又並非什麼好事,若不是得此生父,臣妾也不至於被謀算的這樣慘,臣妾倒是希望,能齊家和睦,別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話是半真半假。
畢竟這各州學子都是謝玖一早安排好的,會出現今日這種學子們紛紛爲謝惟說話的現象,早已經預料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