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原來她和孩子都只是備選
直至蘇晚意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陸繹才緩緩收回視線,轉向顏卿卿:
“她無父無母,在這個世上,除了老家一個爺爺,就只剩我了。我是她的全部,她願意爲我付出一切,這點我深信不疑。”
顏卿卿難以置信地看向陸繹。
眼前的男人一如既往地謙和俊朗,分明還是她記憶中的模樣。
可此刻,他就站在面前,她卻只覺得無比陌生。
他的心,似乎正越來越向蘇晚意傾斜。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顏卿卿壓下心頭的怨憤,這次,她不再追問那個關於“愛不愛”的問題。
“這麼多年,你一次都沒去過她老家,更別說見她爺爺。她說什麼無父無母,你就信了?”
“爲了和我結婚,她和老家斷了聯繫。”
提起這茬,陸繹心底的愧疚更甚,“她一直渴望親情……或許……我應該讓她把孩子生下來。”
顏卿卿瞳孔驟然收縮:“!!”
顏卿卿捂着臉轉身跑了出去,可這一次,陸繹破天荒沒去追。
—
蘇晚意一口氣衝上樓,反手鎖住房門。
隨即捂住嘴,一邊忍不住地笑,一邊迫不及待地將剛纔的“戰果”分享給沈悠揚。
沈悠揚:【震驚JPG】
沈悠揚:【偷笑JPG,他究竟得有多自負,纔會信那兩根樹根是你從‘天山’帶回來的禮物?】
蘇晚意:【苦笑JPG,可見我這癡情女形象在他心裏有多根深蒂固。】
沈悠揚:【趕緊踹了他,讓他後悔去吧!】
蘇晚意:【快了,還有六天。】
沈悠揚:【你扔光了紀念品,搬走了畫,那渣渣居然一點都沒發現?!】
蘇晚意:【沒。那些紀念品只有我會反覆回味。至於我的畫?他說‘太藝術’,一張都看不懂,從不關心。】
沈悠揚:【抓狂JPG,你這麼天才的畫家嫁給他,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
正說到此處,與沈悠揚信息框並排的,是莫浪發來的新消息提示:
【小妞,你寄售在我畫廊裏那幅《絕望》,剛被一位神祕藏家以一百萬收了。】
蘇晚意心頭猛地一跳。
那幅《絕望》,是她十八歲時的作品。
用極致的抽象筆觸,傾瀉着失去雙親、親情崩塌的絕望。
這幅畫在莫浪的畫廊裏掛了整整十年,因爲售價不菲,畫者又籍籍無名,一直無人問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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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曾想,竟有人願意以高出標價兩倍的價格買走。
蘇晚意一時好奇又興奮,連忙回覆:
【是哪位伯樂?快把聯繫方式給我!】
莫浪:【間笑JPG,對方還真留了張名片,說有空想請你吃個飯。】
蘇晚意脣角揚起,飛快地敲下“發來”兩個字。
就在這時,臥室門毫無預兆地被推開。
她心頭一凜,迅速刪掉與莫浪、沈悠揚的對話框,同時按滅了手機屏幕。
這瞬間的慌亂和遮掩,沒能逃過陸繹的眼睛。
他走近,眉頭微蹙,語氣帶着明顯的不悅:
“晚意,又在和誰聊天?”
蘇晚意平靜地將手機放到一旁:“以前的老同學。”
陸繹擰緊眉:“跟我在一起後,你不是都跟同學斷了來往?現在怎麼又……”
蘇晚意直接打斷了他,目光澄澈地迎上他的審視:
“明天,我們去把法人變更手續辦了吧。”
時間所剩無幾。
蘇晚意想在這最後幾天裏,徹底斬斷與陸繹的所有羈絆。
然後,等他父母回來道個別,便離開滬城,回到她的故鄉玉城。
陸繹一怔:“這個……倒也不用急在一時……”
“就明天。”蘇晚意的語氣斬釘截鐵。
陸繹細細端詳着她的眉眼。
眼前這張清秀絕麗的臉龐依舊熟悉,可某種悄然發生的變化,他卻感受得越來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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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他憂慮公司日益壯大,法人卻握在她手中。
如今,她越是堅決要轉給他,他心頭那莫名的恐慌便越深。
“晚意……”陸繹伸手想攬她的肩,卻被她不着痕跡地避開。
“這趟出遠門這麼辛苦,轉法人的事不如緩緩?明天我先陪你去醫院,看看寶寶的情況,嗯?”
蘇晚意身體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聲音微澀:
“法人手續很快,不耽誤去醫院。你很忙的話,我自己去也行。”
陸繹溫熱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
“那不行,我陪你去。卿卿的寶寶沒了,我們得更仔細,不能讓你像她那樣大意。”
蘇晚意的心猛地一沉。
原先還奇怪他對這個孩子突如其來的熱情,以爲他對她肚子裏的孩子多少也有幾分在乎。
但此刻,她全都明白了。
包括遊艇那晚電話裏,他質問是否吃藥時那壓抑的怒意。
原來,都是因爲顏卿卿的孩子沒了。
所以,她肚子裏這個,才重新被他想起,成了他替補。
無論是她,還是她肚子裏的孩子,在陸繹眼中,永遠都只能是備選。
蘇晚意脣角扯出譏誚:“你之前不是說,我貧血嚴重,不適合生育?”
陸繹大言不慚:“我諮詢過秦風,他說孕期小心點,勤做檢查,應該問題不大,現在醫學發達。”
蘇晚意嘲弄道:“哦?那你現在捨得我懷孕遭罪了?你以前總說不捨,寧願我去收養的……”
陸繹訕訕一笑:“當然不捨。不過,既然有了,肯定得要。再說,你在這世上本就沒什麼親人,多一個自己的骨肉,對你也是個安慰。”
蘇晚意身體驟然僵住,心口像被重錘擊中,窒息般的疼瞬間瀰漫開。
原來,他心知肚明。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她有多渴望一個親生的孩子,多渴望一份血脈相連的親情。
可整整五年!
他寧願一次次讓顏卿卿懷孕,卻殘忍地在她的維生素瓶裏偷放避孕藥。
即便是此刻,他想要她生下孩子,也不過是因爲顏卿卿流產了。
根本就無關愛意,只因爲是他的血脈,無論誰生的,都行。
蘇晚意胸口像被棉絮堵死,瞬間失聲:“……”
陸繹剛要開口,手機驟然響起,是秦風:
“阿繹!快過來酒吧!我剛撞見顏卿卿和一個帥哥在喝酒,她才流產幾天!簡直胡鬧!”
儘管陸繹立刻起身走到一旁,電話那頭的聲音還是清晰地鑽進了蘇晚意的耳朵。
“什麼?!我這就來!”陸繹臉色霎時陰沉,掐斷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衝。
直到拉開門的一剎那,他似乎才記起牀上還躺着一個。
他匆匆回頭:
“有點急事,我出去一趟,馬上回來!”
“砰!”
房門緊閉的聲音落下。
蘇晚意目光怔然地從緊閉的門板移開,又幽幽落向空蕩蕩的牀頭櫃。
看來,那瓶她故意遺忘的藥,終究是被顏卿卿吞了下去。
得知顏卿卿流產,她內心一片死寂,毫無波瀾。
顏卿卿的孩子是咎由自取。
可她腹中這生死未卜的骨肉,卻是顏卿卿親手所害。
一念及此,蘇晚意的心就揪得生疼。
她無力地靠在牀頭,手輕撫着微隆的小腹,任由眼淚無聲滑落。
手機震動,是傅景深發來的信息——她未來的聯姻對象。
“還有六天,需要去滬城接否?”
蘇晚意微怔。
好刻板好冷漠的語氣,像個毫無感情色彩的老人。
點開他的朋友圈,除了頭像已換成一只在草地上狂奔的阿拉斯加外,其他一切都是一片空白。
無背景,無簽名,無分享……像一潭激不起任何漣漪的死水。
後半生即便沒有愛,難道真要交付給這樣一個無趣的“同志”?
蘇晚意突然對那種一眼望不到頭的人生充滿了擔憂。
猶豫再三,指尖還是在屏幕上敲下:
“聯姻的事,能否再等等?容我……考慮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