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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時間: 2026-04-13 12:52: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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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混混沌沌地想著,喉嚨焦燥難耐,一時分不清是幻境還是現實。想要開口詢問,聞致卻漠然轉身,推著輪椅走了,隻余輕紗帷幔飄動,像是一抹縹緲的霧氣。

明琬再次醒來,已是夜晚,聞著苦澀的藥味兒睜眼,便見明承遠坐在床榻邊給她掖被子。

明琬雙眼直愣愣地看著,眼圈兒漸漸泛了紅,很小聲很小聲道:“阿爹,我不會是……還在做夢吧?”

周圍房間的陳設顯然是在宣平侯府的廂房中,可阿爹怎會來此?

明承遠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額頭,溫聲道:“燒退了,還需幾劑藥鞏固,驅寒去邪。”

“阿爹瘦了。”明琬撐起身子,接過青杏遞來的藥湯大口飲盡,恢復些許力氣,問道,“您怎會來此?”

明承遠的臉色沉了沉,似是不悅。

一旁的紅芍憋不住了,代為回答道:“是世子爺請老爺過來的。”

明琬覺得自己產生幻聽了,不可置信道:“聞……世子下的請帖?”

“不是呢,夫人。”紅芍一臉吃到糖的興奮,笑著說,“是世子爺親自出門,去明府接的老爺。大概是見夫人總是在夢中叫喚‘阿爹’,心生惻隱,故而如此吧。”

‘惻隱’這個詞,顯然不適合聞致。

明琬一時心情複雜,既驚訝又懷疑,問道:“不對,他如何知曉我在夢中說了什麽?”

紅芍道:“世子爺來探望過夫人,只是那時夫人昏睡,並不知曉。”

青杏不服氣地插上一句:“不過勉強來房裡走了個過場,茶都沒涼就走啦!”

原來,那竟不是一場夢。

明承遠想起今日黃昏從太醫院歸來,便見明宅正門外停著宣平侯府的馬車,聞致裹著狐裘坐在車中,神情冷淡,也不知等了多久。

大約對聞致的初印象極差,心中芥蒂一時難消,明承遠不想提及與他相關的任何事,沉聲打斷女兒的思緒:“你大病初醒,不宜多思,速速躺好。”

說著,又示意青杏將包裹中的一隻半舊小花枕拿來,擱在明琬身旁道,“這是你從小用的那隻繡枕,將它放在身邊,可安神定心,不怕再被夢魘著。”

這隻小枕頭是阿娘留下的遺物,明琬枕著它睡了六七年,被洗得很乾淨,隻余下陽光和回憶的味道。

明琬抱著小枕頭,嗅著上頭熟悉的氣息,心中滿滿當當都是暖意。

說實話,聞致能親自登門將明承遠請來侯府,著實出乎明琬意料。

不論他是出於良心發現還是別的什麽,能紆尊降貴請人,已是莫大的改變。

明琬甚至懷疑那日吵架是否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脈,使其幡然轉性、洗心革面了……但很可惜,事實並未如此。

嶽丈大人在侯府照看明琬的那幾日,聞致並無殷勤之態。大多時候,他都關在房中讀書作畫,偶爾賞臉上桌一起用膳,也是冷著一張俊臉保持緘默,吃完便走,半刻也不多留,與以前並無太大轉變……

若說唯一的不同,便是發脾氣的次數明顯減少。

當然,許是因為“宿敵”明琬尚在病中,沒力氣同他吵的緣故。

明琬底子好,養了幾日便徹底痊愈了,明承遠不願給女兒添麻煩,也回了明宅,日子又恢復了往日各不相乾的寧靜。

趁著近來天氣好,明琬閑不住,讓仆役在府中花廳處設了花架等物,從太醫院的藥園中搬了不少忍冬、芍藥、玉竹和虎耳草過來,既可用藥,又能賞玩,遠遠看去蔚然一片,給冬季添了幾分青翠活力。

轉眼到了十一月冬至,遠在洛陽的聞雅差人送了書信過來。

“世子爺成婚前,大小姐在長安慈恩寺燒香許了願,如今到了還願的時候,她卻無法親自前來,想讓少夫人和世子爺一起替她入寺捐點香火還願。”丁管事盡職盡責地將書信內容傳達,言外之意昭然若揭。

聞致不為所動,淡漠道:“還願之事,需本人親自前往方顯誠意,與我無乾。”

丁管事隻好曲線救國,極力慫恿一旁研究藥方子的明琬:“正好明天是冬至,慈恩寺外青龍街有蓮燈法會,夫人和世子還完願,便可去放生池邊賞蓮燈,看沙彌布道,吃一碗熱騰騰的餃子,豈不甚美?”

明琬心動了,想念街邊的水晶蟹黃角兒(角,音同“餃”)。

“我去!”明琬看了身側的聞致一眼。

黃昏的光暈中,聞致撐著額角,目不轉睛地研讀一本兵書,對她的渴望視而不見。

“丁叔,煩請你將香油錢備好,我和青杏去便可。”明琬也不在意,興致勃勃吩咐青杏,“我回房換身衣物,你先去馬車上候著,可好?”

青杏欣然應允。

然而等明琬換好衣裳,收拾妥當趕到側門馬車上時,才發現青杏不在車上……

車上坐著的,是一襲灰色狐裘大氅的聞致,微微皺眉,很是勉強的樣子。

見她遲疑著四處張望,似是在尋找那小婢的下落,聞致扭頭望著窗外的方向,等了會兒,冷然催促道:“快到時辰了,還要猶豫幾時?”

第13章 冬至

天井旁的耳房中,青杏穿著簇新的冬衣,掙扎著要往門外衝,一張包子臉氣得通紅:“你們這些壞人,憑甚把我關起來?我要去保護小姐,我要去吃餃子!”

好不容易才讓聞致和明琬有獨處幽會的契機,可不能被不相乾的人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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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管事自然不會讓青杏這個粘人精去破壞小夫妻的‘好事’,便忙唆使芍藥:“快快快,把她拉回去!”

芍藥一把抱住青杏,連哄帶騙將她帶回房中。青杏死死摳住門框,兀自朝門外伸長一隻手,痛徹心扉道:“小姐啊,小姐……唔唔!”

丁管事拿起一塊五香糕堵住青杏吱哇亂叫的嘴,世界登時清淨。他忠厚的臉上浮現出老謀深算的笑容,捏著唇上短髭滿意道:“青杏姑娘莫急,我這就吩咐膳房給你包餃子吃,咱就別去打擾主子們的雅興了,啊?”

青杏重重“哼”了聲,噴出糕點碎屑無數。

“你們沒發現麽,自從少夫人嫁過來,世子爺說話的字數和出門的次數,比往常一年還多呢!”丁管事望著庭中亮起的燈火,老懷大慰道,“哎,這真乃大好事啊!”

正感慨著,一通傳仆役匆匆來報,嗓音透著欣喜:“管事,小花回來了!”

丁管事面露喜色,語氣滿是重石落地的輕松:“快快請進來!有小花守著世子,我也就放心多啦。”

啊呸!

小花又是個什麽狐狸精,還能貼身服侍姑爺?!

青杏將吃了大半的五香糕一摔,嘴一癟,淚眼汪汪道:“你們太壞了,你們欺負人!把什麽亂七八糟的女人都往姑爺身邊送……姑爺是我家小姐的,誰也不許搶!”

剛回府複命的黑衣大美人一跨進天井小院,就聽到一個臉生的青羅小婢叫嚷著“快將小花趕出去,不許和小姐搶姑爺”,頓時嘴角一抽,頓在原地。

冬至與歲首齊肩,都是本朝最隆重的節慶。

每當到了冬至前後,皇族郊廟祭天,平民亦是祭祖謝師,便是流離的窮苦百姓亦會在這一天穿上自己最體面的衣裳出門,圍觀沙彌們在寺門前布施做法。

暮色四合,明燈如晝,撩開車簾望去,滿街紅男綠女人頭攢動。道旁高樓鱗次櫛比,簷下燈火綿延喧鬧,小食攤上熱氣蒸騰,剛出鍋的面點香飄十裡,目之所及,耳之所聞,皆是長安城千余年積澱的繁華富庶。

聞致說,他是受不了丁管事的念叨才勉強前來的。

丁管事那人,看似憨厚老實,實則滿肚子彎彎繞繞,一會兒說女孩子家家一個人出門,若是遇險該怎麽辦啦!一會兒又唉聲歎氣,故意說什麽“給大小姐的回信,要說點什麽才好呢”……

聞致最厭他向聞雅告狀,平白惹得阿姐擔心,索性就來了。

明琬對此將信將疑。

聞致是何等脾性?他若是真不想出門,發起狠來連聞雅的面子也不給,怎會因丁管事的幾句嘮叨要挾就妥協?

明琬有些看不透他了,猜想大概還是因為她下藕池大病一場的緣故,聞致有那麽一丁點兒的良心發現,也未可知。

不管如何,只要他不記恨自己那日出言冒犯,一切都好說。

街上遊人太多,摩肩接踵,馬車還未到慈恩寺就被堵住了。正巧街邊站了個賣烤地瓜的老伯,明琬眼饞,數銅錢買了兩個。

烤地瓜軟而熱乎,用手一掰就直冒白氣,質樸的味道盈滿車內,甜香無比。明琬掰開一隻,小心翼翼捧著,咬上一口,燙得直呼氣,略帶嬰兒肥的瑩白小臉蒙著一層俏麗的紅。

她抿唇舐去唇上沾染的地瓜粉屑,遲疑片刻,將另一隻地瓜擱在聞致輪椅的扶手上,說:“這個給你。”

聞致瞥了那油紙包裹的,沾著草木灰的烤地瓜一眼,眉頭擰起。

他用兩根手指撚著油紙,將烤地瓜拋回明琬懷中,滿臉興味索然的冷漠,道旁的燈火掠在他幽黑的眸中,映不出半點暖意。

明琬已經習慣了他的反覆無常,怔了片刻,將那地瓜用油紙重新包好擱在一旁,扭頭望著道邊的攤販人群出神,不再理會身邊的聞致。

聞致反而抬眼,視線淡淡掃過趴在車窗上的明琬。

她的側顏鍍了一層橙黃暖光,倒也比平日更耐看了些,琉璃般通透的眼珠子隨著路邊來往說笑的人群轉動,顯而易見的向往,恨不得一頭扎進這熱鬧中似的。

滿街喧鬧的市儈煙火氣,有何好看的?吵得人頭疼。

馬車遲遲沒有前進,聞致等得心煩,沉聲問隨行的侍衛道:“為何還不走?”

侍衛從前方探路回來,滿頭熱汗,“回世子,前面有個小孩兒失足掉入太平缸中,溺水了,圍了不少人看熱鬧,故而擁堵。”

聞致眉間的鬱色更濃。

長安城就是如此,不管好事壞事,只要誰家出了一點動靜,便全都蒼蠅似的圍過去,伸長脖子湊熱鬧。

明琬聽到有小孩兒落水了,稍稍將身子探出馬車,果見前方不遠處圍了一大堆人,一名牛高馬大的漢子打著赤膊,將一個濕漉漉的小孩倒掛在肩上不斷來回奔跑,試圖將溺水孩子肺腑中嗆入的水倒出來似的……

圍觀的人群隨著漢子奔跑的動作,和臘肉般倒掛肩頭已了無生氣的孩子而不住驚呼歎惋。

倒掛奔跑是民間救治溺水昏厥者的偏方,根本不足信,這樣來回奔跑,非但孩子肺腑中的積水倒不出來,還會延誤最佳的救治時辰。

明琬地瓜也不吃了,心臟揪緊似的疼。她坐立難安的樣子,回頭看了聞致一眼,聞致眸色不耐,對她無聲的請示視而不見。

侍衛斟酌道:“世子,可要換條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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