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度的過程很順利。
主要是她們也無法從那條繩索掙脫開來。
她們悽悽慘慘地叫着，最後卻都慢慢地在所有人的眼中，恢復了她們最原來、最本真的模樣。
她們亭亭玉立地站在所有人的面前。
目光掃過面前雙手合十、對着她們點頭的禪定，最後，視線輕輕地落在了靳漣水的身上。
而靳漣水也愣住了。
她傻傻地看着她們，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阿水……”
一道輕輕的叫喚從她們的口中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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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隨着她們的消散，慢慢地也跟着散在了空氣裏，不見迴響。
禪定閉目，虔誠地轉動佛珠。
“南無阿彌陀佛。”
楊周鬆了口氣：“終於搞定了，本來這麼簡單的事情，結果耗了這麼長的時間。”
禪定也舒了口氣：“還好她們身上擔的罪孽少，能直接超度，不然會更麻煩一點。”
蘇靈察覺到靳漣水的不對勁，以爲是不是她和那些女鬼關聯太深太久，哪怕解除了她們之間的聯繫還是難免受到影響。
於是倒了杯水，給靳漣水：“還好嗎？”
靳漣水回過神來。
她看向蘇靈，眼睛一眨，一行清淚就這樣滑落下來。
蘇靈拿着水杯，一時間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她茫然：“是不喜歡喝水嗎？”
靳漣水喃喃道：“我只是，好久沒有見過這樣的她們了。”
蘇靈看着靳漣水看起來又像是要訴說的模樣，便端正了坐姿。
靳漣誰聲音很輕，“我那個時候年輕，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一個大人物，我就被雪藏了，爲了拿到一個角色面試的機會，我放下了所有的清高，去應酬。”
“我在那裏遇到了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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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漣水依稀能記得當初見面時候，她們彼此劍拔弩張的氛圍——在那間又大又黑的包廂裏，她們是競爭者。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我最後一次參加那種性質的酒會，”靳漣水苦笑，“因爲這不過是一個陷阱，目的就是爲了把我們這些年輕的女人，帶回去，圈養在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裏，成爲他們的實驗工具。”
提到這裏，靳漣水捏緊了拳頭，眼眶不自禁地泛紅。
“實驗工具？”
楊周本來興致缺缺的，結果聽到這裏，她驀地挺直了腰板，目光徑直落在靳漣水的身上，“仔細說說。”
楊周給靳漣水留下的心理陰影有些重，靳漣水對楊周還是有些怵的，聽到楊周說話，她下意識地往蘇靈那邊靠了靠，才又繼續說：
“我在那之前，其實是個無神論者，但是那之後，我竟然被當做一個容納陰魂的容器來培養。”
“女人，陰魂，容器。”蘇靈想起了昨天“他”離開前說的話，他評價爲靳漣水爲最優秀的容器……
她抿緊了脣，臉色微微沉下。
而楊周和禪定的臉色也是一變，楊周本就脾氣不好，聞言猛地伸出一條腿狠狠地踢了一下茶几，低聲咒罵了一句。
靳漣水：“有些人資質不好，再煉製的過程中受不住，就死在那裏了，但是死後，他們也沒有讓他們安息……”靳漣水的語氣都在抖，“她們變成了鬼，也要物盡其用，讓她們自相殘殺，成爲彼此的養料。”
蘇靈掀起眼皮：“養蠱模式的養鬼。”
靳漣水：“差不多就是那樣。那裏就是個地獄！我只是運氣好，因爲我的八字偏陰，所以在被當做容器培養的時候，沒有那麼的難以適應，所以沒死成……可誰想當一個容器啊？我們都是人啊。”
靳漣水低聲道：“當時有個姐姐，說，我們逃走吧。是秀秀。”
秀秀謀劃了一條逃跑的路線，秀秀比她來得還要早一個月，那個時候已經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她瘋狂地提議：“我們逃吧。我們從這裏逃出去。”
有人說：“被抓到會死的！”
秀秀卻笑了，說：“死？哪怕真的死了，也比在這裏，半死不活的強，就算真成了容器又怎麼樣？那也會死，不然你們爲什麼以爲，這裏有這麼多人，真的一個都成不了嗎？”
“只是——成的，都死得差不多了！只是，死後的容器，被煉製起來後，會比普通的鬼更厲害，也更聽話而已。他們也就是看中這一點。”
秀秀的話一出來，她們就開始坐不住了。
誰也不想死。
誰都想離開那個噁心的、可怕的、看不見天日的地方，
靳漣水是第一個附和的，也是那一間如同牢房一樣的，大通鋪房中，最小的一個。
“自然是失敗了，”靳漣水擡起手來，摸了摸臉上那條凸起來的、難堪醜陋的傷疤，“這道傷，就是那個時候留下來的，他們說，只要我的臉毀了，就不會想着逃出去了……”
辦公室內陷入了一片沉寂。
蘇靈認真且誠摯地道：“你原來長得很好看，現在也不難看。”
靳漣水：“你之前說過。不過是安慰我的話……”
“真的。”
蘇靈搖搖頭，她說，“很酷。”
靳漣水愣住。
旁邊的兩人聽到這個描述也怔了一下。
蘇靈黑眸乾淨又純粹，從裏中看不出絲毫的虛情假意，靳漣水之前就沒忍住短暫地相信蘇靈的話，可後面一想，這麼可能呢，這張傷疤，誰見了不會被嚇一跳呢？怎麼會有人覺得不難堪，甚至是好看？
現在，靳漣水又忍不住生出奢望——說不定，蘇靈說得是真的呢？
蘇靈仿若看出了靳漣水在想些什麼，對着她說：“這樣的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你，獨一無二的，很酷的你。”
靳漣水艱難地吞嚥了一口水。
“別說，”楊周這時候忽然含笑地插話進來，目光掠過了靳漣水臉上的那一道傷疤，“看起來就很有故事……唔，很獨特的感覺，確實酷酷的。”
說着，她和禪定徵詢道：“你說，我如果自己在自己的臉上也劃一刀傷疤怎麼樣？就在臉頰那裏，到耳朵，或者正正好穿過眼睛，這樣一來，那些老東西誰還敢看不起我！”
禪定一點面子也不給：“……不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