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雪將軍依偎在牀頭,披着長髮,膚白勝雪,病弱西子,這幅姿態饒是江齡兒這個外人也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她不過輕咳一聲,坐在牀旁的宋雲承忙放下手中的粥碗,轉而端來一杯清水喂到嘴邊,還體貼的拍了拍她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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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飲下,宋雲承又端起粥碗,舀起一勺白粥在嘴邊輕吹了幾口,才送到那位雪將軍的嘴前。
見雪夜飲下,宋雲承揪起藏在手心的錦帕,擦拭着她嘴角的殘渣,緊接着又餵了一口。
對於這樣的場面,沈溪山似乎見怪不怪,他一屁股坐了下來,給自己添了一碗米飯,夾起菜就送入嘴中。
“江齡兒,坐呀。雲承那邊估摸還要好一會。”
江齡兒緩緩的走過來,瞧着宋雲承滿眼溫柔的看向雪夜,連問話的語氣都不曾大聲一句。
心中不知爲何酸澀的不得了,仿若自己是插足了他們二人的第三者。
“沈少主,宋雲承對這位雪少將還真好,都能親自喂粥。”
沈溪山循聲轉頭看去,嚥下嘴裏的肉開口解釋。
“雪夜也算雲承的弟弟,他哥哥救過雲承,雲承對雪夜自然很好。”
突然意識到哪裏不對勁,沈溪山忙同江齡兒解釋起來。
“雲承自然是喜歡女子的,只是他太疼惜這個弟弟纔會這樣。江齡兒你該不會喫這種醋吧。”
“我爲何要喫醋。”
江齡兒一臉無所謂,她收回自己的視線,拎着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清茶,緩緩飲了一口。
再看那頭,雪夜已經躺下,宋雲承爲她掖好被子,這才走了過來。
一見江齡兒坐在這,宋雲承纔想起還有她這麼個人在。他忙坐下爲江齡兒盛了一碗米飯。
“齡兒,今日還好有你在,要不然軍營定出大亂。”
江齡兒掃了這碗米飯一眼,默默的推了開來。
看到這一幕,宋雲承夾肉的手在空中一滯,以免尷尬,他把這塊肉送到了沈溪山的碗裏。
“不必客氣。”
察覺到其語氣的疏離,宋雲承趕忙解釋。
“本世子實在太過擔憂雪夜的安危,纔沒有注意到你。雪夜還小,需要人照顧。”
哼,這話說的,搞得好像江齡兒多大似的,她現在的年齡估摸着和這位雪將軍也大不了多少歲,人家就是小需要人照顧,她就是活該活着唄。
不過江齡兒也犯不上和雪夜爭宋雲承的寵,她今日也想明白了,人是爲自己而活,至於其他人……何必在意。
“我何曾怪你。宋雲承,既然瘟疫的事已經解決了,你派人送我回去。”
“今日回不了,這個時辰城門早就關了,不如今夜先在軍營裏住着,明日本世子再送你回去。”
“也行,那給我安排住處吧。”
“還用安排住處,江齡兒你住雲承的營帳不就好了。”
聽出兩人鬧矛盾了,沈溪山忙幫着自家兄弟說話。
“你們二人不都是夫妻了,還用分營帳睡。雲承又不嫌棄你。”
江齡兒擡眸瞥了沈溪山一眼,又收回眼神,聲音沉沉。
“我逃婚了,禮還未成就不是夫妻。不是夫妻就沒必要住在一起,我現在是大夫。所以請宋世子給我另外安排一間營帳。”
宋雲承曉得江齡兒不是好惹的人,她都這麼說了也只能照辦。
“來人,收拾出一間營帳給江姑娘住。”
“是。”
“江姑娘,請隨屬下過來。”
江齡兒起身跟着這位將士離開,出門之時連頭都不曾回一下。
沈溪山宋雲承二人同時伸長脖子朝外頭瞧去,見人走遠,沈溪山擡起手肘戳了戳宋雲承。
“我說雲承,你們兩這是怎麼了,江齡兒爲何生你的氣?白日時不還好好的嗎?是不是你冷落了她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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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
“雲承,江齡兒可不是一般人,你能娶到她可是你的福氣。待晚上你去哄一鬨,女人嘛,男人一鬨她就心軟了。”
“嗯。”
……
跟着將士一路走,一直走到了軍營最裏頭。
“江姑娘,委屈您今夜在這裏住一晚。將士們都被瘟疫傳染病倒,沒有人手再給您搭一間。”
江齡兒瞧了一眼這營帳裏的擺設,比藥廬還簡陋些,不過好在周遭人少,位置安靜,還靠着一個山坡。
“沒關係,多謝。”
“有什麼事請江姑娘儘管吩咐,屬下先退下了。”
江齡兒點頭一笑,目送這將士的離開。
入了營帳,鋪好被子,江齡兒往後一躺,周身的疲倦如同浪潮一般襲來,心累的不得了睡意卻一點都不濃。
八月的夜,暑氣仍舊熱烈,可因軍營位於山腳下,偶刮入幾陣涼風,吹散了江齡兒心中的煩躁。
她躺在牀塌上睜着大大的眼睛靜靜的看着穹頂,耳畔偶有蛙鳴聲傳來,給這深夜徒添了一番活氣。
沉默一番,江齡兒一個翻身坐了起來。
她快步走到桌邊提起一張矮凳走了出去。一直到小山坡前,江齡兒左右瞧了一眼,尋了一個頂好的位置放下矮凳。又從系統裏取出一塊午餐墊平整的鋪在了山坡之上。
水果,堅果,飲料一樣接一樣的置在矮凳上頭,待擺放整齊,江齡兒往身後一靠,擡眼一瞧,漫天的璀璨星辰盡收眼底。
“心情鬱悶的時候還是要露營,看看這山瞧瞧這天再吹吹小風,人間一下就值得了。”
江齡兒舒服的嘆了一口氣,心中的鬱悶一掃而空。
躺一會後,覺着餓了,右手在矮凳上摸索着,拾起一顆葡萄送入口中。
嚼吧嚼吧幾口,汁水溢滿整個口腔,吐出葡萄皮後,又抓起一把堅果嘗着,別提有多滋味。
只是還沒享受多久,一陣腳步聲傳了過來。
江齡兒聞聲轉頭,視線穿過那方矮凳仔細一瞧,一雙繡着金線的黑色靴子正朝着自己一步一步走來。
江齡兒昂起頭看去,凌不塵已經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換了一套湖藍色的錦衣,袖口還是用金線繡着祥雲式樣。不過,跟初見時穿的那一套處處透着生人勿近的玄衣相比,這套顯得他整個人溫柔多了。
雖近深夜,他好像還不曾更衣,頭上的發冠還豎着,髮髻整齊,身姿筆挺,腰間的玉佩不曾擺動分毫,一行一止間透出的是百年世家薰陶出來的教養。
柔風吹拂,耳畔的髮梢隨着風兒在空中飄揚。
江齡兒的思緒都被這陣風吹亂了,一時間忘了反應,直勾勾的盯着凌不塵瞧着。
他微微一笑,好似這山間清風人間冷月,眼眸如水,更比天上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