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部天台。
剛來到樓頂的洛桑,一陣寒風撲面而來。
她的病號服被吹得鼓起,顯得她的身形更加消瘦。
外面的天色剛暗。
南山市不似北城繁華,沒有那麼多高樓,空氣質量也好,她一擡眸就能看到上方的星星。
攜着霞光,若隱若現。
洛桑赤腳走着。
灰塵顆粒黏着她的腳底,踩在腳下很是膈應。
洛桑爬上天台寬厚的圍牆坐着,腳掌來回輕搓,這才感覺好受一些。
她手扶着圍牆,仰起頭看向天空。
都說人死之後就會變成星星,那麼……包括許星辰嗎?
包括她的話。
那麼人間發生的事,她是不是都能看得見?
自己的初戀男友,與贈予心臟的好閨蜜結婚,還搞大親妹妹的肚子。
許星辰會是什麼感受呢?
如果她是許星辰,應該恨不得這些人全部死絕吧!
打着愛她的旗號,做着傷害她的事。
真正的愛。
難道不是獨佔嗎?
屬於自己的愛人,別人多看一眼,多碰一下都覺得是搶。
誰能忍受分享?
光是想想,她都覺得噁心。
許星辰肯定也一樣吧!
畢竟陳美琳告訴她,她們的關係好到就像沒有血緣關係的雙胞胎,許多方面幾乎一模一樣。
如果是這樣的話,她一定也很厭惡她這個閨蜜吧?
享用她的心臟,取代她的地位,和她的男人情愛癡纏……
洛桑的胃部涌上一陣嘔意。
真噁心。
“與其這麼骯髒的活着,不如我去陪你吧?”
洛桑對着天空,喃喃自語:“在這之前,我一直被安排被推着走,沒有人給我選擇權。現在我知道了,所以……我得好好想想,怎麼選擇。”
她說罷,忽而扶着圍牆站起來。
一米高的圍牆,大概三掌寬,十幾層樓高的天台。
從這兒掉下去的話,一定會死吧?
洛桑在心裏想着。
“就交給天意,怎麼樣?”
她自顧自的喃喃,然後開始邁步:“生……死……生……”
洛桑每邁出一步,嘴裏就念出一個選項。
她準備從原地開始往前,根據走到盡頭的選擇,決定她的去留。
天台的風,因她的站定而變得更大。
拂起她的長髮,吹鼓她的衣服。
洛桑的身形纖長,在日月同輝下,她好像被蒙上一層薄薄的光。
“生……死……生……死……”
她接連往前走着,離圍牆的盡頭越來越近。
除腳下的圍牆外,她的餘光能看到住院部底下,盡頭處的樓底是三四層樓高的區域平臺。
挺好,就算死也不至於砸中無辜的路人。
洛桑勾起脣角,笑意不明的接着往前:“生……死……生……”
轉眼。
她已走到圍牆盡頭。
她擡起的右腳,前方已經無路。
洛桑單腳懸空,眸中的光亮逐漸消失不見。
“死。”
她的齒縫間,留下她最終的選擇。
原來,這就是她的結果。
洛桑笑了。
眼眶泛起酸澀,心口更是作痛。
既如此,順天意。
洛桑閉上眼睛,準備傾身而下。
“喂——”
千鈞一髮之際,有人衝着她激動喊道:“姑娘!!你冷靜一點啊!!你連死都不怕的話,還有什麼事值得你想不開啊?!”
陌生男人的怒喝,讓洛桑忽然停下動作。
她沒想到,竟然會有人出現阻止她。
洛桑睜開眼睛,不禁朝着天台入口的方向看去——她這才發現,門口站着不止一個人。
接二連三有人趕到。
他們氣喘吁吁,一臉緊張。
來自陌生人的關懷,讓洛桑的心好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擊中。
酸脹的眼底,涌上熱淚,模糊着她的視線。
伴隨眼淚的落下。
她模糊的視線變得清晰。
天台沒有燈,門口狹窄只有幾人寬。
他們不敢冒然靠近,擔心會刺激到她,只能好言相勸。
“姑娘,你冷靜一點!你還這麼年輕,沒有邁不過去的坎兒,沒有什麼比活下去更重要。”
“是啊,姑娘!別的東西還能失而復得,人死了就真的死了,再也回不來了……”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勸慰,試圖讓洛桑冷靜下來。
就在這時。
面對他們的洛桑,看到人羣深處,有一抹顯眼的身影出現。
哪怕他身在黑暗的人羣中。
她依舊能一眼認出他。
與他的黑瞳對視的那瞬,洛桑忽然心口一滯。
剎那間。
她突然意識到她對陸之珩的感情——我明明該死,卻想爲你而生。
當這個念頭一閃而過。
洛桑自慚形穢。
羞恥的淚,越來越多的涌上眼眶。
可伴隨淚水的沖刷。
她又看不見他了。
原本站在人羣后方的陸之珩,消失在她視線中。
是她的幻覺嗎?
因爲潛意識並不想死,所以借陸之珩的身影作爲幌子勸她求生。
而他本人並沒有來。
他會害怕她死嗎?
如果她只是洛桑,沒有許星辰的光環加持,陸之珩還會擔心她死嗎?
“……”洛桑幾近崩潰。
她感覺好像有人掐住她的脖子,想要奪走她的性命。
她呼吸困難,難以維持平衡。
“呵……呵……”
洛桑艱難的急促呼吸,內心正在經歷一場親略與征服。
據說慘死之人會變成厲鬼,那我能活着當惡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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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星辰,我可以歹毒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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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把我推進這個漩渦,讓我身處如此難堪的境地。
我固然可惡,你也並不無辜。
既然你選擇把心臟給我,那我可以繼續活下去嗎?
以洛桑的身份活下去。
我不要成爲你的替身,更不是你生命的延續。
我是我,我是洛桑!
陸之珩,我想佔爲己有。作爲洛桑,成爲陸太太!
洛桑在心裏默唸,隔空對許星辰喊話。
迴應她的,是呼嘯的風。
可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
那些玄寒刺骨的冷風,不知何時起,忽然柔和不少。
它拂過洛桑的身體,同樣抹去她的意識。
搖搖欲墜的她白眼一翻。
失衡的身體,令她往後仰去。
“啊——”
在洛桑徹底失去意識的那一秒。
她感受到騰空的身體正在快速下墜,羣衆驚恐的尖叫響徹天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