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一眼旁邊瑟瑟發抖的黛月,“你這丫鬟腿腳太慢,本侯順路,帶你一程。”
這理由找得實在敷衍。
拜會宰相談公務?需要他堂堂定國候親自跑到相府側門來?
還正好“順路”?
姜梔心裏明鏡似的,知道他是故意在這裏等她,多半是早就知道了周姨娘的事。他這是……要幫她?
雖然不明白他爲何如此,但眼下救母親要緊,姜梔也顧不得多想,立刻順着他的話道:“多謝侯爺!”
邢昭野沒再多言,示意她上他那輛停在不遠處的、明顯更寬敞華貴的馬車。姜梔帶着黛月趕緊跟上。
馬車緩緩啓動,車廂內空間很大,佈置得卻很簡單,透着一股屬於邢昭野的冷硬氣息。
姜梔坐在他對面,低着頭,心裏七上八下。
他到底想做什麼?
邢昭野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彷彿真的只是順路。
車廂內一時陷入沉默,只有車輪壓過青石板路的咕嚕聲。
過了一會兒,邢昭野忽然睜開眼睛,那雙深邃的眸子看向姜梔,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的、帶着嘲諷的弧度。
“剛纔對着邢爭鳴,倒是挺有脾氣。”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姜梔耳中。
姜梔身體一僵,猛地擡頭看他。
他果然知道了!他是聽到了,還是有人告訴他了?
她心裏瞬間警鈴大作。
這個男人,對她的掌控欲已經到了如此地步?
連她在自己房裏和邢爭鳴說的話,他都要知道?
“侯爺……”她試圖解釋。
邢昭野卻擺了擺手,打斷她,語氣帶着幾分玩味:“不必緊張。本侯只是覺得有趣。平日裏裝得像只乖順的貓兒,爪子倒是挺利。”
他這話,聽不出是褒是貶,卻讓姜梔心裏更加不安。
她摸不準他的心思,只能垂下眼簾,輕聲道:“事關我娘性命,妾身……失態了。”
“哦?只是因爲你娘?”邢昭野身體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過來,“不是因爲……邢爭鳴那番‘情理之中’的混賬話,惹惱了你?”
他竟然連邢爭鳴說了什麼都知道!
姜梔的心沉了下去。她在侯府,恐怕早已是處處都在他的監視之下。
這種感覺讓她毛骨悚然,卻又無力反抗。
她咬了咬脣,索性不再掩飾,擡起頭,迎上他的目光,眼底帶着一絲未消的怒意和倔強。
“是!世子爺的話,確實讓妾身心寒!我孃的命在他眼裏如此輕踐,妾身如何能不氣?”
她以爲邢昭野會像上次那樣發怒,斥責她不該對邢爭鳴有情緒。
誰知,邢昭野聽了她的話,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帶着一種奇異的愉悅感。
他看着她那張因憤怒而染上紅暈的小臉看着她那雙不再躲閃、反而帶着幾分挑釁意味的眸子。
只覺得心裏那股莫名的煩躁和佔有欲竟然奇異地平復了些許,甚至升起一種扭曲的滿足感。
她對着邢爭鳴發脾氣,總比對着他搖尾乞憐要順眼得多。
“很好。”邢昭野收斂了笑意恢復了慣常的冷硬,只是那語氣裏似乎少了幾分之前的尖銳,“知道生氣知道反抗,還不算太蠢。”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敲擊着膝蓋,目光落在前方。
“放心,有本侯在你娘死不了。柳氏,也蹦躂不了多久了。”
邢昭野那句平淡卻又帶着十足把握的話,讓姜梔的心猛地一跳。
他語氣裏的篤定不像是安慰,更像是某種即將到來的宣判。
柳氏蹦躂不了多久?他要做什麼?
她不敢深想也不敢全信。
這個男人心思深沉喜怒無常,他的話裏或許藏着她看不透的算計。
但眼下她需要他的力量,需要他這把最鋒利的刀,爲她劈開眼前的困境。
姜梔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臉上卻適時地露出幾分依賴和信服。
她沒有直接否認邢昭野關於她對邢爭鳴態度的猜測,反而微微垂下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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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是妾身的天,妾身所思所想,皆以侯爺爲先至於旁人如何妾身並不在意。”
這番話說得巧妙,既表明了立場,又帶着幾分不動聲色的奉承,將自己完全放在了依附者的位置上。
邢昭野看着她這副“忠心耿耿”的模樣,明明知道多半是裝的,心頭那點因她反抗邢爭鳴而生出的愉悅感卻又奇異地膨脹了幾分。
他喜歡這種感覺,喜歡她在他面前收斂起所有爪牙,只對他展現出順從和依賴,哪怕是僞裝的。
他脣角那抹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又揚了揚,發出一聲極輕的低笑。
馬車外,一直充耳不聞、盡職扮演背景板的墨風,在聽到車內那一聲極輕的低笑時,沒來由地覺得頸後一涼,握着刀柄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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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爺這反應……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這位姜側妃,手段當真不一般。
馬車很快在相府側門停穩。
邢昭野率先下了車,他沒有立刻進去,而是對姜梔道:“你先進去看看。本侯稍後需與你父親周旋一二,免得他叨擾。”聽起來像是要爲她處理後續的麻煩。
姜梔心領神會,知道他是要給她單獨處理家事的時間。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帶着黛月匆匆進了側門。
看着姜梔焦急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邢昭野才轉頭,對一直隱在暗處的墨風吩咐:“去,備些像樣的東西送過來。要快,要足夠分量。別墜了侯府的名頭。”
“是!”墨風領命,迅速消失在原地。
邢昭野這才整理了一下衣袍,不緊不慢地朝着相府正門走去。
他今日來,可不只是爲了給姜梔撐腰那麼簡單。
再說姜梔,進了側門,根本顧不上其他,憑着記憶和黛月的指引,直奔關押周姨娘的柴房。
遠遠地就聞到一股潮溼黴爛的氣味。
柴房的門虛掩着,姜梔一把推開,眼前的情景讓她瞬間目眥欲裂,心如刀絞。
周姨娘蜷縮在冰冷的柴草堆上,雙目緊閉,臉色青白得嚇人,脣角帶着乾涸的血跡,赤果果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上滿是青紫交錯的瘀傷。
身上的粗布衣衫也破了好幾處,胸口幾乎沒有起伏,整個人了無生氣,仿若一具了無生氣的破敗娃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