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婆正在整理柴禾，神情十分放鬆。
這麼多年，她一直心中揹負着當年的孽債，從沒有像這段日子這麼放鬆過。
所以，她其實很感激謝南伊，肯留她和家人的性命。
瞧見謝南伊進來時，她立刻就上前跪着行禮。
以前也是宮裏的老人，所以行禮姿勢十分標準。
“得悅樓的人身份繁雜，你以後最好不要這樣行禮。”謝南伊卻叮囑她，“免得讓人發現，懷疑你的身份。”
穩婆聞言，立刻道：“是，少卿放心。”
“我來是問你一件事。”謝南伊直入主題，“你曾經接生大皇子，應該是看過他身體的，可發現有什麼特殊的印記？”
穩婆怔住，這都二十年前的事情，她一時也記不起。
“沒有印記嗎？”謝南伊顯得有些急切，“你再好好想想。”
穩婆仔細回憶當時的情形，她似乎一直都將大皇子緊緊抱在懷裏，偷偷捏了捏他的小胳膊，想要讓他哭出聲。
她也是盡力想要挽救這個小生命，卻沒能躲過其他人的暗害。
片刻之後，她搖搖頭道：“我想不起了，只記得當時我掐大皇子的胳膊，想讓他哭出聲，不知胳膊上有沒有留下什麼印記。”
謝南伊有些失望。
就算是當時穩婆將大皇子的胳膊掐破皮，小孩子長得快，也不會留下印記。
看來，想要從這方面入手，只怕是不能了。
她帶來希望而來，卻失望而歸。
瞧見她這個神情，穩婆也是十分自責，自己什麼都幫不上忙。
就在謝南伊走到柴院門口時，穩婆突然想起一件事。
“少卿留步。”她上前道，“我記得，當時大皇子出生後，娘娘說了句，不愧是皇室嫡長子，左側大腿處竟隱約有個‘王’字。”
“你確定，皇后娘娘當時說了這句話？”謝南伊問。
“我，確定。”穩婆點頭。
謝南伊離開得悅樓，卻沒有回侯府，而是直奔皇宮。
她有令牌在，入宮根本不用驚動任何人，便直入鳳儀宮。
得知她來意，夕雲立刻將她帶入皇后寢宮。
皇后想也不想地就點頭：“大皇子出生那日，一點一滴，本宮都銘記於心，本宮的確說過這句話。”
“多謝娘娘告知。”謝南伊再問，“除了那穩婆，娘娘可還知道，當時的人，有活着的嗎？”
“當時鳳儀宮的僕人，本宮尚且沉浸在失去大皇子的傷痛中，自顧不暇時，就被貴妃以各種藉口全都殘殺殆盡。”皇后想起來，十分自責，“本宮當時，真是昏了頭！”
“娘娘不必自責，任哪個母親，親眼瞧見自己孩子一出生就……都會傷心欲絕。”謝南伊柔聲寬慰，“只是歹人太過惡毒罷了。”
這麼多年過去，夕雲不知用這樣的話，安慰過皇后多少次，卻沒有一次有用。
今日謝南伊這樣說，皇后自然也不會有什麼反應。
謝南伊嘆了口氣，說了句“娘娘好好休養身體”便直接出宮。
從皇后和穩婆處都確認這句話，看來大皇子左側大腿，當真有個像是“王”字的胎記。
她得想法子回去，瞧瞧宋辰安的腿上有沒有。
念及此處，她就想起上次與他獨處時，他衣衫不整的樣子。
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
只是看到他衣領大開，她都這樣。
大腿那樣私密的地方，可怎麼去看？
思前想後一路，她也沒想到，怎麼趁其不備，看到他的大腿。
馬車停在侯府門口，她還未下馬車，就瞧見宋辰站在門口，笑銀銀地等着她。
“怎麼，府裏出了什麼事？”謝南伊詫異地問。
“沒有，特意來等你。”宋辰安想起她之前說，不是躲他的話，心裏就甜滋滋的，笑得更是燦爛。
從未見他這樣笑過，謝南伊只覺得有些滲人。
她問：“你回府之後，就一直在這裏等着？”
“是，等娘子回家，是我應做之事。”宋辰安聲音都黏膩了幾分，“怎麼樣，要事辦妥了嗎？”
“算是辦妥了。”謝南伊有些尷尬地離他遠了點，總覺得他今天太不對勁，“你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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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宋辰安卻繼續燦爛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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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笑容，令謝南伊汗毛倒豎。
難不成，侯府是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發生？
回到梅香苑，宋辰安才道：“我很久沒有下廚，今天給你做了幾道菜，你嚐嚐看。”
“你會做菜？”謝南伊震驚。
他就算不怎麼受平南侯疼愛，卻也是在皇上身邊長大的，養尊處優，怎麼可能會做菜？
宋辰安卻笑着頷首：“會做一些，你看合不合胃口？”
進屋後，看着桌上琳琅滿目的菜餚，謝南伊才發現他口中的“一些”究竟是多少。
宋辰安滿心歡喜地給她夾菜，示意她嚐嚐。
謝南伊嚐了口，這魚肉雖說比不得廚娘做得好喫，入口卻也十分香嫩，手藝倒真的不錯。
“嗯，很好喫。”謝南伊十分捧場地誇讚，“你手藝真的不錯。”
被她這麼一誇，宋辰安眼底一片澄澈，瞧着倒像個毛頭小子。
“你等着，還有個湯，我很快就來。”
他剛走，金帛就從外面進來，先是躬身對謝南伊行禮。
“你想說什麼？”謝南伊問。
“少夫人，相信你看得出來，大公子對你的一片赤誠，他幼年真的過得很苦。”金帛沉聲道，“大公子雖然很小就被皇上養在身邊，可到底不是皇子，除了每日陪着皇子讀書，還要陪着他們一同練武，時常被打，被罰不讓喫飯，他只能偷偷溜去御書房找些剩菜剩飯，後來慢慢長大了些，才學會自己做菜，填飽肚子，小時候，他餓得就像只瘦猴，眼睛凸出，很是嚇人，侯爺每次看到他，都斥責他‘晦氣’……”
說到這裏，金帛已經是哽咽着再也說不出話。
謝南伊怔住，她本以爲，宋辰安只是不受平南侯夫婦待見，在宮中至少過得衣食無憂。
沒想到，竟然從小就被人欺負。
所以他才學會了隱忍嗎？
她突然覺得，內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撕裂開來，隱隱作痛。